小兒診法

小兒並非沒有脈象可以診斷，只是虛實不容易確定罷了，不如以可見的指紋，與面色病候相互印證，這是望診與切診兼顧的意思。

按十二經脈始於太陰肺經，它的支脈從手腕後出至食指的末端，交接於陽明大腸脈，這就是指紋。指紋與寸關尺是同一條脈。

只是旁支，脈體稍微細小罷了，如果能神明其運用，就能與寸關尺互相印證，再加上聽聲音、察面色，病情自然可以得知。

考查古代《內經》嬰兒的病症有兩種：一是病熱，二是中風。

病熱的脈象適宜浮洪而忌諱沉細，中風的脈象適宜實大而忌諱急數。

如果脈大而緩，是胃氣尚存而邪氣消退，那就無需顧忌，這是經典教訓言簡意賅，概括無遺。

然而小兒從滿月到三歲，診斷是很困難的，所以宋代孝子錢仲陽才開始明確指紋的方法，以食指分為三關，第一節寅位叫風關，第二節卯位叫氣關，第三節辰位叫命關。

位置從上到下，邪氣從淺到深，症狀從輕到重。

紋路顯現在寅關，邪氣剛進入；紋路顯現在卯關，邪氣正盛；紋路顯現在辰關，邪氣充盛。如果穿透三關直射指甲，那麼邪氣無處容身，就像亢龍有悔的徵象了。

然而指紋的顯現，總是以活動紅潤為吉祥，滯澀黑黯為凶險，不能只執著於紋路衝上辰關，就斷定不可救治。

而且應當以浮沉分辨表裡，以紅紫辨別寒熱，以淡滯判定虛實。如果指紋紅黃隱隱，這是嬰兒無病的診斷。指紋如果浮，邪氣還在體表，應迅速疏散。指紋如果沉，邪氣已進入體內。

但如果是淺而半沉，往來寒熱，那麼邪氣還在經脈，治療適宜解肌瀉火。如果深而極沉，那麼邪氣已進入腑，必須緊急攻下救裡。

如果見到身熱，仍然用風藥治療，這是病在內卻治其外，不但邪氣不能服從，反而足以乾燥陰血，越發加重病情。

如果指紋紅而鮮明，是由於血瘀，這是寒邪初入皮毛的反映，無論是內寒外熱，初病久病，一旦見到這個紋路，總是按寒症治療。

如果紋路顏色淡而光亮，是中氣虛弱的緣故，淡而兼帶紅色，是虛寒的反映。

只有紋路呈現深紅，是因為寒邪閉塞汗孔，腠理不通，寒邪化為熱了。

如果熱邪堵塞經絡，紋路必然呈現紫色，紫色代表熱盛，這是千古不變的定論。至於肝膽受到邪氣侵襲，指紋必然發青，這是傷風的徵候。但只能看作是風熱，不可說成驚風而誤人。如果紫色而兼帶青色則是傷食。

這是因為飲食有形之物阻礙抑制中焦，堵塞脾氣，不能宣布，所以風木趁著脾氣的睏乏而侵犯它，因此痰氣上逆，疏通堵塞，使其流暢通利，病就會好了。

只有青色而兼帶黑色，這是風痰實熱固結中焦，脾氣抑鬱到了極點，應緊急攻下，才有生機，誤認為驚風則一百個也救不活。

至於小兒稟賦陽虛，面色蒼白，唇舌淡而光亮的人，指紋四季都是淡色，即使在生病的時候，也只是淡紅、淡青、淡紫而已。淡紅是虛寒，淡青是虛風，淡紫是虛熱。

無論是新病還是久病，總歸屬於虛，切勿誤用攻伐以致無法挽救。

如果指紋澀滯，全無活潑流利的跡象，這是由於飲食與風熱相互搏結，這是實證，應緊急盪滌，祛除堆積之物就可以痊愈了。

如果三關純黑，推之不動，或者硬如木頭般直，或者間或有黑點，這是最危險最惡劣的，無法救治了。

如果指紋的形狀所主的病症都可以詳細推斷，例如紋路進入掌中就是腹痛，要知道掌心是心包絡所主，知道胃的大絡注入心中，就知道治療方法了。

至於紋路如同彎弓，內外有區別，彎向中指是內，這是外感風寒，治療還比較容易。只有彎向大指是外，這是內傷飲食，治療稍難。

如果有紋形如水字的，這是食物填塞太陰，阻塞中焦，陰陽之氣不能升降，治療適宜宣通。這都是診視指紋的要點。然而小兒診法，更有重要的。

《內經》以大小緩急來診察小兒，也是浮沉遲數的意思。

大就是浮洪一類，小就是沉細一類，急就是數，緩就是遲，不如改為浮沉遲數更為恰當？再加上有力無力，來辨別陰陽表裡寒熱虛實。

這極為明顯、極為平易、極為確當，實在是診察小兒不變的妙法。只是手腕短小，只能以一指切候，實在不是容易的事。然而保育孩童之道，也在於心誠求索罷了。現在選取明白易曉的四條，記錄下來作為準則。

例如脈象所主的病症，浮脈主表病在外，沉脈主裡病在內，遲脈主藏病為寒，數脈主府病為熱，四至五至為遲為不足，浮遲是外寒，沉遲是內寒，有力是實寒，無力是虛寒，這是要點之一。

又例如脈象所主的證候，浮而有力為風熱，無力為陰虛；沉而有力為痰食，無力為氣滯；遲而有力為疼痛，無力為虛寒；數而有力為實熱，無力為瘡痬，這是要點之一。

又例如脈象與證候的虛實，浮洪壯熱，是表的實證；浮濡大汗，是表的虛證；沉而有力，是痰凝食滯結在體內；沉而無力，是氣滯在中不能運化；遲脈主虛寒諸痛多屬實；數脈主實熱瘡痬多屬虛，這也是要點之一。

又例如脈象與證候的宜忌，脈浮身熱是陽邪居於體表，應當從汗解，如果沉細身涼，那麼無論表裡，都不堪攻伐。

凡是面腮紅、大便秘、小便黃、口渴不止、上氣急、足心熱、眼紅赤，這七種都屬於熱證，忌用溫補。

面色蒼白、糞青白、腹虛脹、眼珠青、吐瀉、無熱、足脛冷、睡露睛，這七種都屬於寒證，忌用清涼，這也是要點之一。

凡是這些指紋脈證，都是診察小兒的要點，學者應當熟悉認識。

根據這些精細探究治療方法，就能左右逢源，自然可以得心應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