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分有力有神有胃氣之要

凡是臟腑的脈象，去時無力，形狀浮而薄弱的，都屬於元氣真氣虛弱，這是無疑的。

如果脈象浮而且大，更是屬於營氣不足，治法應當溫補中焦、養護胃氣。如果脈象浮而小，又兼有臟腑精氣虛弱疲憊，治法應當大力補益脾胃。

脈象浮而澀，是陰經的元陽不足，應當在扶助陽氣的方藥中，稍微加入一些補血滋陰的藥物。

脈象浮而微，根源在於真精不足，而元氣真氣無所依憑、無所潛藏，以致於二陽（指陽明胃氣）暴露於外。用藥忌諱辛香燥烈，實在是恐怕精液再次損傷，那麼元氣真氣反而會隨著藥性而耗散。所以方劑應當藥性非常緩和，藥味崇尚甘溫，時間久了，自身的津液自然會生成，真精隨之恢復，二陽也會逐漸收斂、逐漸旺盛。

如果脈象帶有浮、搏動、弦、硬等象，都是陰寒之邪動搖、克伐元氣真氣，應當大力補益，在大補的方劑內加入辛香燥烈發散的藥物，例如麻黃、附子、細辛，小建中湯就是這類方劑。

脈象浮而洪，是陽分之中真陰不足，陰血虛損，不能收斂調和陽氣，以致於陽氣獨自亢盛。治法不可壓制陽氣，只適宜偏重補益真陰，那麼水火自然能夠相互協調平衡。

如果脈象浮而急、浮而結、浮而澀、浮而緊、浮而革，都是臟腑真氣耗損，元陽困頓疲憊，凝結成純陰寒冷的徵象。方劑適宜用藥力重大、溫燥補益的藥物，藥物忌諱陰柔滋潤、凝滯不動的，以建立中氣為主，選擇藥力峻猛、能迅速起效的藥物急救其元氣，這是正確的治法。

至於躁脈，後世醫家錯誤地將它比擬為燥證，所以創立方劑有「滋燥養營」的名稱，立論有「滋陰降火」的說法。將這些方法用於真氣浮越、元陽津液枯竭的病症，可以說是冤屈深沉如海底。

躁脈是指臟腑之神跳動不安，源於元氣真氣的喪失與疲憊。務必仔細分辨觀察，有時在各種浮脈的動象中，忽然出現跳躍舞動的狀態，形狀不同於常態，宛如豆子爆開一樣，這叫做陽躁，是陽分之中的真陰虧損，不能吸引陽氣向下與腎相交。

有時在各種沉脈的靜象中，忽然出現跳躍舞動的狀態，形狀不同於常態，也像豆子爆開一樣，這叫做陰躁，是陰分之中的真陽虛損，墜陷在下部，不能引導陰精向上與心相交。這兩種情況都屬於陽虛陰弱，元氣真氣衰敗。

躁脈起因於大驚恐懼、大懼怕大恐慌，損傷腎氣、擾動心神，或者合併病症而出現夢遺，或者直接中邪而導致自行遺泄。或者在初病尚未困頓之前，或者在大病已經痊癒之後，實在是因為一個念頭的魔障，叫做妄動，叫做神交，以致擾亂元神真精，都能使脈象出現躁動。

仔細診察脈象的浮沉兼夾，分清臟腑受病的部位、病因情志的根源、虛實的始末，綜合分析原因。如果確實是陽躁，應當在滋陰保陰的方藥中加入安神鎮驚、補益真氣、扶助元氣的藥物；如果確實是陰躁，應當在扶助陽氣的方劑內加入安定魂魄、退除陰邪、提升陽氣的藥物，關鎖陰精，填補益養骨髓。那麼躁動的脈象自然會消除，神氣自然會交融，各種疾病就不會發作了。

凡是診斷脈象，無論脈的粗細強弱，都以手指尖端的螺紋感覺到來往自然為標準。脈象的形跡能夠流過指下的，是真元陽氣；能夠耐受尋按的，是有力；能夠呈現六臟正常脈象的，是有神。

在脈象中暗暗蘊含著和緩生機的，是有胃氣。即使帶有虛損內傷的病症，雖然危急，也不會死亡。

如果脈象偏斜短促，脈象獨自不能上達指尖螺紋，有時恍惚如同燈火閃爍，又彷彿輕觸羽毛，輕重尋按之間，有時好像剛剛遇到，浮取沉取捕捉，長久等候似乎難以再次獲得。這些都是陽氣脫離、胃氣神氣疲憊衰竭的表現，很難在短時間內恢復生機。

如果脈象的形跡過於明顯，呈現強硬急促、搏動堅實、結滯緊束、澀滯如鼓皮般鼓指的現象，又是屬於純陰無陽的表現。這是診脈切要的關鍵機理，醫者不可不知。

脈象之中最關鍵緊要的，沒有比得上胃氣的了。《內經》說：四時百病，胃氣為根本。這是多麼明確切要。無奈後世醫家妄自將胃氣指為神氣，完全失去了原意。

胃是水穀匯聚之海，凡是飲食進入胃中，都依賴腎中水火二氣的氣化蒸騰，來泌別、蒸化、產生五味（指飲食中的精微物質）。

飲食中的清氣精液，上升到肺葉（華蓋）之下，將胃中的精氣聚集轉化成津液，滴入血海（指脈道或丹田），滋養血液、濡養氣機，貫通運行於脈道之中，然後各自歸入本臟，培養生命根本，填補精髓，內能強健筋骨，外能潤澤皮肉，這叫做營氣。因為它的源頭發源於胃，所以又叫做胃氣。因為胃中的精液由穀物化生，所以又叫做穀氣。至於神氣，是指六臟之中所藏的真神而言。

心臟真神的脈象是鉤（微鉤），肝臟真神的脈象是弦（微弦），脾臟真神的脈象是緩（和緩），肺臟真神的脈象是毛（微毛），腎臟真神的脈象是左腎為石（微石），右腎為動（舒軟）。

如果胃中的穀氣旺盛，那麼營氣衛氣充實，六臟的元神自然充足，表現在脈象上，心氣旺盛則脈微鉤，肝氣旺盛則脈微弦，脾氣旺盛則脈和緩，肺氣旺盛則脈微毛，左腎氣旺盛則脈微石，右腎氣旺盛則脈舒軟。

如果胃中的穀氣減少，那麼營氣虧損，六臟的元神自然衰弱，表現在脈象上，心氣虧損則鉤象多而胃氣少，肝氣虧損則弦象多而胃氣少，脾氣虧損則脈弱、急、舂（如杵臼之狀）、硬，肺氣虧損則毛象多而胃氣少，左腎虧損則石象多而胃氣少，右腎虧損則脈虛浮、恍惚、澀滯。

假如元氣真氣都疲憊衰竭，那麼龍雷之火（指虛火）就會散越於外，釜底（指腎中真陽）的寒陰就會在內生起。飲食進入胃中，就常常感到飽脹、呃逆、反酸、嘔吐、噦逆，食物完全不能消化，完全顯現出火力不足、不能氣化蒸騰的症狀，以致於胃氣完全衰竭，六臟的真神之象單獨顯現。《內經》所說的都是真臟脈，也就是死脈、絕脈。

像這樣區分胃氣與神氣，是多麼透徹。如果在鉤多胃少、弦多胃少、毛多胃少、石多胃少、脈弱急舂硬、虛浮恍澀的時候，迅速建立真元，急速退除寒陰，或許能使龍雷之火關鎖不擾亂，這樣就盡善盡美了。

如果診斷脈象不夠準確，對邪氣正氣猜疑不定，虛實辨別不清，妄自使用補法或瀉法，那麼龍雷之火就會在上焦熾烈燃燒，釜底的寒氣就會在下焦產生，穀氣就會在中焦斷絕。

一旦出現只有鉤象而無胃氣、只有弦象而無胃氣、只有毛象而無胃氣、只有石象而無胃氣、急散而無胃氣、軟散而無胃氣的情況，即使是像岐伯、黃帝那樣的神聖醫家，又怎麼能在虛無之鄉（指生機已絕）中力挽狂瀾、確立極則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