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（13-1）

虞庶說：各家都說命門是相火，與三焦互為表裡。

根據《難經》，只說手厥陰心包經與三焦是表裡關係，沒有命門與三焦互為表裡的說法。

左寸屬火，右寸屬金；左關屬木，右關屬土；左尺屬水，右尺屬火，這分別對應的臟腑部位，道理是很明白的。唉！

像虞氏這樣的說法，那麼手厥陰心包經與三焦互為表裡，並且代行君火的功能就很清楚了。

三十六難說命門的氣與腎相通，那麼它也不離於腎，這大概就是《易經》中重複出現坎卦（象徵水）的意思吧！手厥陰心包經是火（君火）的輔助位置，命門則是與水同氣的嗎！

命門不能算是相火，三焦不與命門相配，也是很明白的了。虞氏的學說，確實很有深意啊。這就是各家之所以議論紛紛而無法決斷的原因。

大概是因為被《金匱真言論》王冰注釋中所引用的《正理論》所迷惑，其中說三焦有名而無形，在上與手厥陰心包經相合，在下與右腎相合，於是就有了命門與三焦互為表裡的說法。

人的臟腑，一陰配一陽，自然有固定的配對，哪裡有一條經脈有兩個配對的道理呢？

那些所謂在上與心包經相合，正是說它們是表裡關係；在下與右腎相合，則是因為三焦是原氣的另一個使者而這樣說罷了。明白了這個道理，就知道命門與腎相通，三焦並沒有兩個配對。那麼各家的說法，就可以不辯而自明了。

至於診脈的部位，那麼手厥陰相火位於右尺的部位，而三焦也與它相同。命門既然與腎相通，只應當位於左尺。

而謝氏根據《脈經》，說手厥陰經就是與手少陰心經的脈搏部位相同，三焦的脈搏在上部見於寸口，在中部見於關部，下焦則與腎相同。

前面既然說原本不是以左右腎來區分兩手的尺脈，現在如果按照《脈經》所說的，那麼右尺脈應當用來診斷什麼呢？

第二十六難說：經脈有十二條，絡脈有十五條，多出來的三條絡脈，是怎樣的絡脈呢？答案是：有陽絡，有陰絡，有脾的大絡。陽絡，是陽蹻脈的絡脈。陰絡，是陰蹻脈的絡脈。所以絡脈共有十五條。

直行的叫做經，從側旁分出的叫做絡。經就像長江、漢水的主幹流，絡則像是沱江、潛水這樣的支流。每條經脈都有絡脈，十二經脈就有十二條絡脈。

例如手太陰肺經屬於肺，網絡聯絡大腸；手陽明大腸經屬於大腸，網絡聯絡肺，就是這類情況。

現在說絡脈有十五條，是因為有陽蹻脈的絡脈，陰蹻脈的絡脈，以及脾的大絡。關於陽蹻和陰蹻，在第二十八難中會提到。

稱它們為絡脈，大概是因為奇經既然不受十二經脈的約束，直接稱它們為絡脈，也是可以的。

脾的大絡，名叫大包，從淵腋穴下三寸發出，分佈在胸脅部，它的跳動會觸動衣服，這是宗氣。四明的陳氏說：陽蹻脈的絡脈，統轄各陽經的絡脈。陰蹻脈的絡脈，統轄各陰經的絡脈。

脾的大絡，又總的統領陰陽各絡脈，這是因為脾能夠灌溉滋養五臟的緣故。

第二十七難說：脈有奇經八脈，它們不受十二經脈的約束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
答案是：有陽維脈，有陰維脈，有陽蹻脈，有陰蹻脈，有沖脈，有督脈，有任脈，有帶脈。

凡是這八條脈，都不受十二經脈的約束，所以稱為奇經八脈。

脈有奇脈和常脈。十二經脈，是常脈。奇經八脈，則不受十二經脈的約束，所以稱為奇經。奇，是相對於正而言的，就像兵家所說的奇正一樣。虞氏說：奇，是奇零的奇，有不偶（不成對）的含義。

是說這八條脈，不隸屬於正經的陰陽配對，沒有表裡的配合關係，沿著另外的路徑奇特地運行，所以稱為奇經。

這八條脈，督脈在後面總督陽經，任脈在前面擔任陰經的總任，衝脈是諸經氣血的海洋，陰維脈和陽維脈則維繫聯絡全身，帶脈約束身體像腰帶一樣，陽蹻脈是足太陽膀胱經的別支，陰蹻脈則來源於足少陰腎經的別支。

經脈有十二條，絡脈有十五條，總共二十七條。它們的氣血相互跟隨運行於全身，為什麼唯獨奇經不受十二經脈約束呢？答案是：聖人規劃設置溝渠，疏通水道，用來防備意想不到的情況。

天降大雨，溝渠中的水滿溢出來，在這個時候，水勢浩大四處泛濫，聖人也無法再進行規劃控制了。這就好比絡脈中的氣血滿溢，十二經脈也就不能再約束它們了。

經脈和絡脈的運行，有一定的常規和法則。而奇經八脈，卻不能跟隨這個常規。

所以用聖人規劃設置溝渠來做比喻，來說明當脈絡中的氣血滿溢時，十二經脈不能再約束它們，從而形成了這些奇經。這樣看來，奇經大概就是絡脈氣血滿溢而形成的吧！有人說：這裡的「絡脈」兩個字，秦越人正是針對奇經而言的。既然不受十二經脈約束，直接稱它們為絡脈，也是可以的。

這一篇的這兩節，列舉了八條奇經的名稱，以及它們之所以被稱為奇經的含義。

第二十八難說：那奇經八脈，既然不受十二經脈的約束，它們各從哪裡起始，又連接（循行到）哪裡呢？

答案是：督脈，起始於尾骨尖下的長強穴，沿著脊柱裡面上行，到達風府穴，進入並歸屬於腦。任脈。

起始於中極穴（臍下四寸）的下方，向上到陰毛邊緣，沿著腹部裡面上行，經過關元穴，到達咽喉。

衝脈，起始於氣衝穴，與足陽明胃經並行，挾臍兩側上行，到達胸中而分散。帶脈，起始於季脅（脅肋下方），環繞身體一周。

陽蹻脈，起始於足跟中，沿著外踝上行，進入風池穴。

陰蹻脈，也起始於足跟中，沿著內踝上行，到達咽喉，與衝脈交會貫通。

陽維脈和陰維脈，維繫聯絡全身，它們蓄積（氣血）而不能環周流行去灌溉各條經脈。所以陽維脈起始於各陽經的交會處，陰維脈起始於各陰經的交會處。

這好比聖人規劃設置的溝渠，溝渠中的水滿溢出來，流到了深湖裡，所以聖人也無法約束和疏通它了。

而人體的脈氣旺盛充沛時，進入這八條奇經就不能再循環周身，所以十二經脈也不能約束它們。當它們感受了邪氣，邪氣蓄積就會發生腫脹發熱，可以用砭石刺破放血來治療。

「繼」字，《脈經》中寫作「系」。督的意思就是「都」，它是陽脈的總匯，所以用來總督統率各條陽脈。

這條脈起始於尾骨尖下的長強穴，經由會陰，經過長強，沿著脊柱正中間上行，到達大椎穴，與手、足三陽經脈交會，再向上到達瘂門穴，與陽維脈交會，到達百會穴與足太陽膀胱經交會，向下到達鼻柱下的人中穴，與手陽明大腸經交會。任脈起始於中極穴下方的曲骨穴。任的意思是懷孕（妊），它是人類生長養育的根本。

衝脈起始於氣衝穴，到達胸中而分散，它是諸陰經脈氣血的總匯。《內經》中說它與足少陰腎經並行。

考據衝脈循行經過幽門、通谷等穴位向上，這些穴位都屬於足少陰腎經，所以應當依照《內經》的說法。

這督脈、任脈、衝脈三條脈，都起始於會陰部位，大概是同一個源頭而分成了三條分支。

帶脈起始於季脅（章門穴）下方一寸八分處，環繞身體一周，像腰帶一樣束著。陽蹻脈起始於足跟部的申脈穴，沿著外踝行走。陰蹻脈也起始於足跟部的照海穴，沿著內踝行走。蹻的意思是輕捷。因為這兩條脈都起始於腳部，所以取意於輕健敏捷。陽維脈和陰維脈，維繫聯絡全身，是陰陽經脈的綱維。

陽維脈的起始，從金門穴發出，以陽交穴為郄穴，與手、足太陽經以及蹻脈在臑俞穴交會，與手、足少陽經在天髎穴交會，又會於肩井穴，與足少陽經在陽白穴交會，上行經過本神、臨泣、正營、腦空，下行到風池穴，與督脈在風府、瘂門穴交會。這就是陽維脈起始於各陽經交會之處的說法。

陰維脈的郄穴，叫做築賓，與足太陰脾經在腹哀、大橫穴交會，又與足太陰、足厥陰經在府舍、期門穴交會，又與任脈在天突、廉泉穴交會。這就是陰維脈起始於各陰經交會之處的說法。

「溢畜不能環流灌溉諸經者也」這十二個字，應當放在「十二經亦不能拘之」的下面，這樣放在這裡就不會顯得間隔，而放在那裡就能與上下文連貫起來了。

「其受邪氣畜」云云那十二個字，謝氏認為在原文的上下文之間應當有缺漏的文字。但是《脈經》中沒有這段話，懷疑是衍文。

有人說這段話應當放在第三十七難「關格不得盡其命而死矣」的下面，因為這是針對邪氣在六腑的情況而言的。

第二十九難說：奇經八脈發生的病症是怎樣的呢？答案是：陽維脈維繫著人體的陽經，陰維脈維繫著人體的陰經。

陰陽脈如果自己不能相互維繫，就會感到悵惘失意，身體疲軟無力不能自主控制。陽維脈發生病變，會出現惡寒發熱的症狀。陰維脈發生病變，會出現心痛的症狀。陰蹻脈發生病變，屬陽的外側肌肉鬆弛而屬陰的內側肌肉拘急。陽蹻脈發生病變，屬陰的內側肌肉鬆弛而屬陽的外側肌肉拘急。沖脈發生病變，會出現氣逆上衝和腹內急痛。督脈發生病變，會出現脊柱強直和昏厥。

任脈發生病變，體內會感覺有結聚不舒，在男子會形成七種疝氣，在女子會形成癥瘕積聚。帶脈發生病變，會出現腹部脹滿，腰部感覺無力鬆弛，就像坐在水裡一樣。這就是奇經八脈發生病變的主要表現。（「陽維為病」云云那十四個字，其說法見於《缺誤總類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