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經匯考（2-1）

《難經》共有八十一篇，文辭看似非常簡略，但是對於營氣衛氣的運行度數、寸關尺的部位、陰陽的旺衰、臟腑的內外、脈象的診法與疾病的症狀，以及經絡的氣血流注、針刺的腧穴，沒有不詳盡涵蓋的。從前有人用十三類來歸納它，唉！

這部經典的義理，大的方面無所不包，細微之處無不列舉，十三類真的足以完全涵蓋它嗎？八十一篇真的不出於這十三類嗎？學習的人在篇章之間探求，那麼其中的義理自然就會顯現了。這本書本來就有分類的體例。

只是應當像朱熹為《大學》分章那樣，以顯現記錄者的意圖就可以了，不應當用自己的分類來統括經典的篇章。如今來看，從第一難到第二十一難，都是論述脈象的。

第二十二難至第二十九難，論述經絡氣血流注的起始與終止、長短度數，奇經八脈的運行，以及疾病的吉凶預後。

其中所說的「脈」，並非指寸口脈的寸關尺，而是指經絡的脈氣。

第三十難至第四十二難，論述營衛、三焦、五臟六腑、腸胃的詳細情況。

第四十四、四十五難，論述七衝門，這是人體賴以生存的功能；以及八會穴，這是治療熱病在內的氣穴。

第四十六、四十七難，論述老年與幼年睡眠與清醒的差異，來說明氣血的盛衰；論述人的面部能耐寒冷，來顯示陰陽之氣的運行與匯聚。

第四十八難至第六十一難，論述診察疾病的症狀、臟腑的積聚、泄利，以及傷寒與雜病的區別，接著再論述望聞問切四診，這樣醫生的能事就完備了。

第六十二難至第八十一難，論述五臟六腑的滎穴、俞穴，以及使用針刺補瀉的方法，這也是全身整體學問所不可缺少的。這是記錄者按類別編排，從頭到尾的意旨就完備了。

第十一難說：肝有兩葉。第四十一難說：肝左邊有三葉，右邊有四葉，總共七葉。說兩葉，是舉其大數；說七葉，是詳盡其數。左三右四，也自然有陰陽的意義。肝屬木，木為少陽，所以它的數目是七。肺屬金，金為少陰，所以有六葉兩耳，數目是八。心顏色赤紅而中間空虛，是離卦的象徵。脾的形狀像馬蹄而位居中央，是土性的意義。腎有兩枚，這就是重坎的說法。

這五臟配合陰陽，都是天地自然的道理，不是人所能做出的。像馬沒有膽囊，兔子沒有脾臟，生物本來就不能得到完全的五行。周敦頤說：木是陽的稚嫩狀態，金是陰的稚嫩狀態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蘇東坡先生在《楞伽經》跋文中說：就像醫學中有《難經》，每一句都是真理，每一個字都是法則。

後世通達的人，能夠神妙地領悟它的奧義，就像在盤中滾動珠子，或珠子在盤中滾動，沒有什麼不可以的。

如果創立新意而拋棄舊學，認為它沒有用處，這不是愚昧無知，就是狂妄罷了。

譬如鄉野的醫師，不根據經典理論，直接傳授藥方，用它來治療疾病，並非不能偶爾治癒；但要說到遇到疾病就能應驗、預斷死生，那就和通曉經典、學習古學的人，不能相提並論了。

世人只看見他偶爾有奇特的功效，或許比古人來得快，於是認為《難經》不學也可以，這難道不是錯誤的嗎？

朱熹先生在為郭長陽的醫書作跋文時說：我曾說古人對於脈象，其診察的方法本來就不是只有一種。

然而當今世上通行的，只有寸關尺的方法最為重要，而且它的理論完備地記載在《難經》的第一篇，所以它也不是沒有根據的通俗說法。

所以郭公這本書，詳細記載了這些言論，並且同時採用了丁德用緊密排列三根手指的方法來解釋它。《難經》真是至高無上的經典啊！

至於丁德用的方法，我私下認為診脈者的手指有粗有細，病人的手臂有長有短，用這個方法來尋求脈位，或許不能成為定論。

因為我曾仔細考察經典區分寸關尺的方法，都是從關部向前或向後移動，用以測量到手腕的魚際和尺澤穴的距離。

既然如此，那麼所謂的關部，必定有一定的位置，也像魚際、尺澤那樣可以從外部看到而預先認識。然而現在的各種醫書，都沒有確切的論述。

只有《千金要方》認為寸口的地方，其骨頭自然高起，而關部和尺部都是從這裡向後（向手臂方向）取定位的。

那麼它所說的前後順序、部位的進退，好像與經文不合；唯獨民間所流傳的《脈訣》，那種五言七言的韻文，文辭最為鄙陋淺顯，顯然不是王叔和的原書；但它卻能直接指出高骨就是關部，並區分它的前後，作為寸部和尺部的陰陽位置，似乎得到了《難經》的本旨。然而世上的高明醫生因為它是偽書，就拋棄它並羞於談論它。我不是精通此道的人，不能有所糾正。姑且附上這個說法在這裡，以等待高明的人來判斷取捨。

廬陵的謝堅白說：泰定四年丁卯年，我在龍興擔任教授，向憲司建議，請求刻印王叔和《脈經》原書十卷。

當時的儒學提舉東陽人柳公道為這本書寫序文說：朱文公曾說：民間流傳的《脈訣》，文辭最為鄙陋淺顯，但採納它直接指出高骨為關部的說法，是符合《難經》的。

雖然朱文公似乎也不知道這個說法其實是出自《脈經》，正是針對這個跋文所說的情況。

然而朱文公雖然沒有見過《脈經》，但他的言論卻與《脈經》的內容相吻合。

《脈訣》雖然不是王叔和的著作，但寫這本書的人必定是讀過《脈經》的。

只是他不應該自立七表、八里、九道的名目，於是與《脈經》所記載的二十四種脈象的名稱意義，產生很大的矛盾，致使後人產生疑惑。

項氏的《家說》記載：凡是經絡之氣所出的地方是井穴，所停留的地方是滎穴，所灌注的地方是俞穴，所經過的地方是原穴，所運行的路徑是經穴，所歸入的地方是合穴。

井穴象徵水的源泉，滎穴象徵水的陂塘，俞穴象徵水的孔洞（竇就是窬字），經穴象徵水的河流，合穴象徵水的歸匯，都是取法於水的意義。以下同此。

五臟而六腑，五臟的穴位有五個，六腑的穴位有六個，就像天干有五個，地支有六個，音階有五個，律呂有六個，都是陰陽的數理，自然的道理。

雖然增加了手厥陰心包絡這一臟，但其實心包絡和心沒有不同，也就是一個臟器而有兩條經脈。

經脈一定要是十二條，就像十二地支、十二時辰、十二個月、十二律呂，不能讓它變成十一條，這也是自然的道理。

寅、卯屬木，巳、午屬火，申、酉屬金，亥、子屬水，這四種五行都各有兩個地支，唯獨土行佔有辰、戌、丑、未四個地支，這樣才湊成十二個。

肺、肝、脾、腎這四個臟器都各有兩條經脈，而心和心包絡共同擔當四條經脈，這樣才湊成十二條。這難道是人能夠做出的嗎？

右寸屬於手太陰肺經和手陽明大腸經，五行屬金，能生左尺的足太陽膀胱經和足少陰腎經（水）。太陽、少陰的水，能生左關的足厥陰肝經和足少陽膽經（木）。厥陰、少陽的木，能生左寸的手太陽小腸經和手少陰心經（火）。太陽、少陰的火，連通右尺的手厥陰心包經和手少陽三焦經（火）。手心主、少陽的火，能生右關的足太陰脾經和足陽明胃經（土）。足太陰、陽明的土，又生回右寸的手太陰肺經和手陽明大腸經（金）。這些都是五行中母子互相生養的關係。

虞氏說：經典上說：男子出生在寅，女子出生在申。這是說他們的父母年齡會合在巳上，之後男子向左運行十個月，到達寅而出生；女子向右運行十個月，到達申而出生。

所以推命家說，男子一歲起於丙寅，女子一歲起於壬申。

《難經》不說「起」而說「生」，是說出生下來就已經算一歲了。壬、丙這兩個天干，屬水、火，水、火是萬物的父母。寅、申這兩個地支，屬金、木，是生物生長成熟與結果的始終。

木氣飽滿在申，金氣飽滿在寅，這兩種氣以自身飽滿的狀態相互配合，所以選用寅、申。金生於巳，巳與申相合，所以女子取申。木生於亥，亥與寅相合，所以男子取寅。

所以男子年齡十歲，順行到亥；女子年齡七歲，逆行到亥。

男子十六歲天癸至，向左運行到巳，巳是申的長生位；女子十四歲天癸至，向右運行也到巳，與男子同樣在本宮，即長生之氣的位置。陰陽相互配合，形成夫婦之道，所以能夠生育男女。

《上古天真論》說：男子到了十六歲，天癸成熟，精氣充盈而外泄，陰陽和合，所以能夠有子嗣。

女子到了十四歲，天癸成熟，任脈通暢，太衝脈旺盛，所以能夠有子嗣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