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（5）

第五十難說：疾病有虛邪、實邪、賊邪、微邪、正邪的分別，要怎麼區別它們呢？

答案是：從後面（生我者）來的叫做虛邪，從前面（我生者）來的叫做實邪，從剋制我（所不勝）的方位來的叫做賊邪，從被我剋制（所勝）的方位來的叫做微邪，由本經自身發病引起的叫做正邪。有圖示說明。

根據五行的道理，生養我的（母）是根本，它的氣是虛的，處在我的後面而來侵犯的邪氣，就叫做虛邪。

我所生的（子）是輔助，它的氣正充實，處在我的前面而來侵犯的邪氣，就叫做實邪。正邪則是本經自己發病所產生的邪氣。

為什麼這樣說呢？假設心臟發生疾病，因為中風（風邪屬木，木生火）引起的叫做虛邪，因為傷暑（暑邪屬火）引起的叫做正邪，因為飲食勞倦（勞倦傷脾，脾屬土，火生土）引起的叫做實邪，因為傷寒（寒邪屬水，水剋火）引起的叫做微邪，因為中濕（濕邪屬土，火生土，但此處依從所不勝來論，應為水？原文有誤，依前文「從所不勝來者為賊邪」）引起的叫做賊邪。

這裡假借心臟為例子來說明上文的意義。中風是虛邪，因為它從後方來（木生火，木在火後）；傷暑是正邪，因為火自己生病；飲食勞倦是實邪，因為它從前方來（火生土，土在火前）；傷寒是微邪，因為它從所勝的方向來（火能勝金）；中濕是賊邪，因為它從所不勝的方向來（水能剋火）。這與前面的章節可以互相參照發明，應該對照起來研究。

第五十一難說：疾病有想要得到溫暖的，有想要得到寒冷的，有想要見人的，有不想見人的，這些情況各不相同，這表示疾病在哪些臟腑呢？

答案是：疾病表現為想要得到寒冷，而且想見人的，是病在六腑；疾病表現為想要得到溫暖，而且不想見人的，是病在五臟。為什麼這樣說呢？

六腑屬於陽，陽病喜歡寒冷，又喜歡見人；五臟屬於陰，陰病喜歡溫暖，又喜歡關門獨處，厭惡聽到人的聲音。所以可以根據這些來區分、了解是臟還是腑的疾病。

紀氏說：六腑屬性為陽，陽病時是熱有餘而寒不足，所以飲食、衣服、居住環境，都想要接近寒涼。陽主動而對應於外，所以想要見人。

五臟屬性為陰，陰病時是寒有餘而熱不足，所以飲食、衣服、居住環境，都想要接近溫暖。

陰主靜而對應於內，所以喜歡關門獨處並且厭惡聽到人的聲音。

第五十二難說：六腑和五臟發生疾病，其根本（病情深淺、病位特點）是一樣的嗎？答案是：不一樣。它們不同在哪裡呢？

答案是：五臟的病，是停滯而不移動的，它的病位不離開原來的地方；六腑的病，是像氣往上衝而有聲響，上下流動運行，病位沒有固定的地方。所以根據這些可以知道臟和腑的根本不同。

丁氏說：五臟屬陰，陰主靜，所以病位停滯不移。六腑屬陽，陽主動，所以病位上下流動，沒有固定位置。這與第五十五難的文字意義互相發明。

第五十三難說：醫經上說，按七傳規律傳變的會死亡，按間藏規律傳變的會存活，這是什麼意思呢？答案是：所謂七傳，是指疾病傳向它所剋制的臟腑（相剋傳）。所謂間藏，是指疾病傳向它所生的臟腑（母子相生傳）。為什麼這樣說呢？

假設心臟病傳到肺（火剋金），肺傳到肝（金剋木），肝傳到脾（木剋土），脾傳到腎（土剋水），腎又傳回心（水剋火），這樣同一個臟腑（心）不會被重複傷害兩次，所以說按七傳規律傳變的會死亡。有圖示。

紀氏說：心火傳給肺金，肺金傳給肝木，肝木傳給脾土，脾土傳給腎水，腎水傳給心火。心火被腎水傳變一次，肺金又被心火傳變第二次。

從心開始，按照順序傳變，直到肺金被第二次傳變，這就是七傳。所以說七傳會死亡，是因為一個臟腑不能被傷害兩次。

假設心臟病傳給脾（火生土），脾傳給肺（土生金），肺傳給腎（金生水），腎傳給肝（水生木），肝傳給心（木生火），這是母子之間相生傳變，傳完一圈又重新開始，像圓環一樣沒有盡頭，所以說會存活。

呂氏說：所謂間藏，是指隔開了它所能剋制的臟腑而進行傳變。例如心能剋肺，中間隔著脾（心傳脾，脾生肺）；脾能剋腎，中間隔著肺（脾傳肺，肺生腎）；肺能剋肝，中間隔著腎（肺傳腎，腎生肝）；腎能剋心，中間隔著肝（腎傳肝，肝生心）；肝能剋脾，中間隔著心（肝傳心，心生脾）。這就是傳向它所生的臟腑（子臟）。

按《素問·標本病傳論》說：要仔細觀察疾病的間隔（輕淺）或嚴重，根據情況用心調治。病邪輕淺而傳變的，是並行（隔臟相傳）；病邪嚴重的，是獨行（直中相剋之臟）。這裡「並」就是合併的意思，是合併在一起傳變，傳向它所間隔的臟腑，就像呂氏所說的那樣。「獨」就是單獨的意思，是單獨傳向它所剋制的臟腑，就像紀氏所說的那樣。秦越人的觀點大概就是源於此。詳細內容可看本篇以及《靈樞》第四十二篇。

但這兩部經書（《素問》與《靈樞》）的義理，是以五臟加上胃、膀胱這七個臟腑相互傳變來舉例說明，並且這些篇章的標題都以「病傳」命名。

現在秦越人用「七傳」和「間藏」這兩個名目來推演闡明這兩部經書的道理，借用心的例子，來顯示疾病的傳變規律。如果傳向自己所剋制的臟腑，直到一個臟腑被二次傷害就會死亡。如果傳變時隔開了自己所剋制的臟腑，這就是母子相生傳變，就會存活。這種說法尤其簡潔明瞭。

第五十四難說：五臟的病難治療，六腑的病容易治療，這是為什麼呢？答案是：五臟的病之所以難治，是因為它傳向自己所剋制的臟腑（相剋傳）。六腑的病之所以易治，是因為它傳向自己所生的臟腑（母子相生傳）。這和「七傳」與「間藏」是同樣的道理。

四明陳氏說：五臟之中，有七種神明在內守護，所以輕微的病邪不容易傳變。

如果感受了厲害的邪氣，那麼神明也會失去守護，疾病就會深入，所以病難治療，有的甚至會導致死亡。

六腑是負責轉運輸送、傳導消化水穀的器官，它們的氣經常是通暢的，何況膽又是清淨的場所，即使病邪進入，最終也很難深入停留，所以六腑的病容易治療。

我（作者）認為：按照秦越人的意思推論，五臟病難治，是因為疾病傳向它所剋制的臟腑；六腑病易治，是因為疾病傳向它所生的臟腑。雖然如此，這也只是各自列舉了一種情況來說明罷了。

如果五臟的病傳向它所生的臟腑，那麼也容易治療；如果六腑的病傳向它所剋制的臟腑，那麼也難以治療。

所以龐安常說：世上的醫書，只有扁鵲的言論最為精深，就是這本所謂的《難經》。

秦越人將他的醫術寄寓在這本書中，但有些地方說得並不詳盡，大概是讓後人自己去領悟探究吧。現在通過這篇（指五十四難）的詳細論述來看，龐安常可以說是真正領會了秦越人思想精髓的人了。

第五十五難說：疾病有「積」和「聚」的分別，要怎麼區別它們呢？答案是：積是陰氣（引起的），聚是陽氣（引起的）。所以陰氣的特點是沉重而潛伏，陽氣的特點是浮動而活躍。氣積蓄起來形成的叫做「積」，氣會聚起來形成的叫做「聚」。所以積是五臟所產生的，聚是六腑所形成的。

積是陰氣，它開始發作時有固定的部位，疼痛不離開那個部位，上下有明確的邊界，左右也有一定的範圍。

聚是陽氣，它開始發作時沒有固定的根源，上下沒有固定的停留位置，疼痛也沒有固定的地方，這就叫做聚。所以可以根據這些來區別認識積和聚。

積是五臟所產生的，五臟屬陰，陰主靜，所以這種病表現為深沉潛伏而不離開它的原發部位。

聚是六腑所形成的，六腑屬陽，陽主動，所以這種病表現為浮動活躍而沒有固定的停留之處。

楊氏說：積，就是積蓄的意思，說的是血脈運行不暢，蓄積起來而形成了疾病。

周仲立說：陰氣沉重而潛伏，剛開始時也沒有感覺，漸漸地滋生長大，一天天、一月月地積累起來，就是這樣形成的。

聚這種病，是病邪所在之處與血氣偶然相遇（攪在一起）而形成的，所以沒有固定的位置。這和第五十二難的意思相同。

第五十六難說：五臟的積病，各自有專門的名稱嗎？它們是在什麼月份、什麼日子得的呢？

答案是：肝的積病名叫「肥氣」，位置在左側脅下，形狀像倒扣的杯子，有頭有腳，長久不癒，會使人發生咳嗽氣逆、痎瘧（瘧疾），連續多年都不停止。它是在季夏（長夏）的戊己日得的。為什麼這樣說呢？

因為肺的病傳到肝（金剋木），肝本應傳給脾（木剋土），但脾在季夏時節正當旺盛，旺盛的臟器不接受病邪，肝又想再把病傳回給肺，但肺也不肯接受，所以病邪就停留在肝，鬱結成為積病。由此可知「肥氣」是在季夏的戊己日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