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（3）

第四難說：脈象有陰陽的區分，這是什麼意思呢？答案是：呼氣時脈氣出於心與肺，吸氣時脈氣入於腎與肝。在呼氣與吸氣之間，脾臟接納了飲食的精華，它的脈象位於呼吸的樞紐之中。

呼氣屬陽，吸氣屬陰；心肺的位置在人體上部，屬陽；腎肝的位置在人體下部，屬陰。這是根據各自部位的高低來對應陰陽的。

一次呼氣脈跳動兩次，這是心肺的功能；一次吸氣脈跳動兩次，這是腎肝的功能。在一次完整的呼一吸、氣息平定時，脈搏跳動五次，再加上一次較長的呼吸（太息）來調整，這就是脾臟脈氣的表現。所以說：在呼吸之間，脾臟接納了飲食的精華。它的脈象位於中間，所謂「在中」，就是在陰陽呼吸的交會點。為什麼呢？

因為脾臟接納了飲食的精華，營養並灌溉各個臟腑，所有臟腑都從脾土獲得精氣，這是脾臟主掌中焦（中宮）的意義。

浮脈屬陽，沉脈屬陰，所以說這是陰陽。浮脈為陽，沉脈為陰，這是承接上文並引起下文的含義。

心與肺的脈象都屬於浮，要如何區別呢？答案是：脈象浮而表現為盛大、散漫的是心；脈象浮而表現為短促、不流暢的是肺。腎與肝的脈象都屬於沉，要如何區別呢？答案是：脈象堅實而長的是肝；用手重按感覺柔軟，手指擡起時又感覺充實有力的是腎。脾位在中央（中州），所以它的脈象位於浮沉之間，這就是區分陰陽的方法。

心和肺的脈都浮，但有所區別。心是陽中的陽臟，所以它的脈浮而表現為大而散；肺是陽中的陰臟，所以它的脈浮而表現為短而不流暢。肝和腎的脈都沉，但有所區別。

肝是陰中的陽臟，所以它的脈象堅實而長；腎是陰中的陰臟，所以它的脈象重按時柔軟，手指擡起時又感覺充實。

古代的益袁氏說腎屬水，它的脈象重按時柔軟，手指擡起時感覺充實，這是外表柔軟內部剛強，是水的象徵。關於脾的論述，見前面所述。

脈象有一陰一陽、一陰二陽、一陰三陽；也有一陽一陰、一陽二陰、一陽三陰的說法。這樣說來，難道寸口部位有六種脈象同時跳動嗎？

答案是：所說的這些，並不是有六種脈象同時跳動，而是指浮、沉、長、短、滑、澀這六種脈象。

浮脈屬陽，滑脈屬陽，長脈屬陽；沉脈屬陰，短脈屬陰，澀脈屬陰。

所謂的一陰一陽，是指脈象來時表現為沉而滑；一陰二陽，是指脈象來時表現為既沉滑又長；一陰三陽，是指脈象來時表現為浮滑而長，但偶爾會出現一次沉的脈象。

所說的一陽一陰，是指脈象來時表現為浮而澀；一陽二陰，是指脈象來時表現為長而沉澀；一陽三陰，是指脈象來時表現為沉澀而短，但偶爾會出現一次浮的脈象。要根據這些脈象所屬的經絡位置，來判斷疾病的預後是好是壞。

又設立問答，來說明陰陽。脈象出現在寸關尺三部時，不是單一脈象單獨出現。正因為不是單一出現，所以才有這六種脈象相互兼雜顯現的情況。

浮脈是用手指輕輕觸摸就能感覺到；長脈是脈搏的長度超過了寸關尺的本位；滑脈是脈搏的往來流暢、圓滑。這些都屬於陽脈。

沉脈是用手指重按才能感覺到；短脈是脈搏的長度達不到本位；澀脈是脈搏的往來不流暢、有停滯感。這些都屬於陰脈。

正因為它們相互兼雜，所以才會有一陰一陽，又有一陽一陰，如此多種多樣的組合。脈搏表現出的情況，就是疾病所在的位置。

將脈象、病症以及經絡臟腑結合起來參考，判斷哪種情況是順利的（宜），哪種情況是不順利的（不宜），以及與四季氣候相應或不相應，以此來命名疾病的預後吉凶（逆順）。

第五難說：切脈時有輕重不同的指法，這是什麼意思呢？答案是：開始按脈時，用力像三顆豆子的重量，就能感受到與皮膚毛髮相應的脈象，這是肺部。用力像六顆豆子的重量，就能感受到與血脈相應的脈象，這是心部。用力像九顆豆子的重量，就能感受到與肌肉相應的脈象，這是脾部。用力像十二顆豆子的重量，就能感受到與筋相平的脈象，這是肝部。一直按壓到骨頭，手指擡起時感覺脈搏來勢急促有力的，這是腎部。所以說按壓的力度有輕重之分。

肺的位置在最上方，主管皮毛，所以它的脈對應三顆豆子的按壓重量。心在肺的下方，主管血脈，所以它的脈對應六顆豆子的按壓重量。脾在心的下方，主管肌肉，所以它的脈對應九顆豆子的按壓重量。肝在脾的下方，主管筋，所以它的脈對應十二顆豆子的按壓重量。

腎在肝的下方，主管骨骼，所以它的脈要按壓到骨頭才能觸及，手指擡起時感覺充實。腎脈沒有明確說幾顆豆子，但以此類推，應該相當於十五顆豆子的重量。現在按照這種方法，用輕重來論述，其實就是指浮、中、沉三種取脈方法的含義。

然而，這種說法在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中沒有見到，這是古代脈法有所傳承呢？還是秦越人（扁鵲）自己的見解呢？

廬陵的謝氏說：這是說明寸、關、尺三部脈所對應的臟腑，各有其固定的位置。而在每一部脈之中，按壓的力度又有輕重的區別。

因此舉出陵陽虞氏的說法：假如在左手寸口，用相當於三顆豆子的重量按壓時摸到脈搏，就知道是肺氣來臨。用六顆豆子的重量按壓時摸到脈搏，就知道是本經（心經）之氣來臨。其他情況可以以此類推。

如此，就能知道五臟的精氣相互滋養，六脈也因此有了標準，可以判斷病情的吉凶，論述疾病了。關脈、尺脈也是同樣的道理。這就像第十難中論述的十種脈象變化例證，需要仔細體會、斟酌。

第六難說：脈象有陰氣旺盛陽氣衰弱、陽氣旺盛陰氣虛弱的情況，這是什麼意思呢？答案是：輕輕按壓時脈搏顯得細小無力，但重重按壓時卻感覺充實而大，這就叫陰盛陽虛。如果重重按壓時脈搏顯得細小無力，但輕輕按壓時卻感覺充實而大，這就叫陽盛陰虛。這就是陰陽虛實的含義。

「浮」和「沉」是根據下按的力度輕重來說的，「盛」和「虛」是根據陰陽的盈虧多少來說的。如果用輕手按壓時脈象顯得減弱變小，重手按壓時卻顯得充實宏大，就知道這是陰盛陽虛的證候。

如果用重手按壓時脈象顯得減弱變小，輕手按壓時卻顯得充實宏大，就知道這是陽盛陰虛的證候。

大體上，輕手按壓是診候陽氣所主的部位，重手按壓是診候陰氣所主的部位。不論是哪一部脈，都可以用這個方法來推斷。

第七難說：醫經上說，少陽之氣來臨時，脈象是忽大忽小，忽短忽長。陽明之氣來臨時，脈象是浮大而短。太陽之氣來臨時，脈象是洪大而長。太陰之氣來臨時，脈象是緊大而長。少陰之氣來臨時，脈象是緊細而微弱。厥陰之氣來臨時，脈象是沉短而充實有力。這六種脈象，是正常的平脈呢？還是有病的病脈呢？答案是：這些都是相應時令的王脈。關於這六種王脈的具體論述，見下文。

這些氣分別在哪個月、各自主管多少天呢？答案是：冬至之後，遇到第一個甲子日，是少陽之氣當令；再遇到一個甲子日，是陽明之氣當令；再遇到一個甲子日，是太陽之氣當令；再遇到一個甲子日，是太陰之氣當令；再遇到一個甲子日，是少陰之氣當令；再遇到一個甲子日，是厥陰之氣當令。每個當令的時間各為六十天，六個六十天共三百六十天，構成一年。這就是三陰三陽之氣當令時間的大致規律。

上文說的是三陽三陰的王脈，這裡說的是三陽三陰當令的時節，在當令的時節就會出現相應的王脈。

曆法家的說法，是將上古時期十一月甲子日恰好逢朔日（初一）和冬至這一天作為曆法的起點（曆元），這是為了使節氣和朔望的起點能夠整齊劃一。然而，天體的運行和日月的運動，速度的快慢並不一致。

每年的運行都有歲差，秦越人所說的冬至之後遇到甲子日，大概也是基於這個道理吧！正因為節氣和朔望不能完全對齊，節氣的早晚也並非固定不變。

所以丁氏的註解說：冬至之後遇到的第一個甲子日，可能出現在小寒的初期，也可能在大寒之後，少陽之氣的來臨便從這一天開始，其餘各經之氣則依序接續。

紀氏也說：從冬至這一天開始，一陽之氣開始萌生，在冬至之後遇到甲子日，就是少陽脈當令的時候。

如果追溯其根本起源，按照十一月甲子日正逢朔日和冬至這個常例來推算，那麼少陽當令就應當從這一天開始，一直到正月的中旬，其餘各經之氣則依序接續。

少陽之氣來臨時，陽氣還比較微弱，所以脈象會表現為忽大忽小、忽短忽長。陽明之氣來臨時，陰氣尚存，所以脈象表現為浮大而短。太陽之氣來臨時，陽氣旺盛到了極點，所以脈象表現為洪大而長。

陽氣旺盛到極點就會轉化為陰氣了，所以夏至之後是三陰之氣開始主事的起點。太陰之氣來臨時，陰氣開始興起但還微弱，所以脈象表現為緊大而長。少陰之氣來臨時，陰氣逐漸旺盛，所以脈象表現為緊細而微弱。厥陰之氣來臨時，陰氣旺盛到了極點，所以脈象表現為沉短而充實有力。陰氣旺盛到極點又會轉化為陽氣，這又是三陽之氣開始主事的起點。

這就是三陽三陰相對應的王脈，它們循環運行六十甲子而順應四季更替，大體上都是從微弱開始，逐漸發展到顯著，再從漸進狀態趨向極點，各自都有其一定的順序。

袁氏說：春天溫暖，夏天炎熱，秋天涼爽，冬天寒冷，所以人體六經的脈象，也會隨著四季陰陽之氣的消長和交替運行而變化、顯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