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（1）

第一難說：十二條經脈都有搏動的脈位，唯獨選取寸口部位，來判斷五臟六腑的死生吉凶，這是什麼道理呢？

所謂十二經，是指手、足的三陰經與三陽經，合起來共十二條經脈。手經包括：太陰肺經、陽明大腸經、少陰心經、太陽小腸經、厥陰心包經、少陽三焦經。

足經則包括：太陰脾經、陽明胃經、少陰腎經、太陽膀胱經、厥陰肝經、少陽膽經。

所說的都有搏動的脈位，例如：手太陰經脈搏動於中府、雲門、天府、俠白；手陽明經脈搏動於合谷、陽谿；手少陰經脈搏動於極泉；手太陽經脈搏動於天窗；手厥陰經脈搏動於勞宮；手少陽經脈搏動於禾髎；足太陰經脈搏動於箕門、衝門；足陽明經脈搏動於衝陽、大迎、人迎、氣衝；足少陰經脈搏動於太谿、陰谷；足太陽經脈搏動於委中；足厥陰經脈搏動於太衝、五里、陰廉；足少陽經脈搏動於下關、聽會等這類的穴位。

稱它為‘經’，是因為榮氣與衛氣的運行，循行不息、如同常道一般。稱它為‘脈’，是因為它順著血氣的紋理，分佈運行在身體中。所以‘經’就像路徑，‘脈’就像田間的小路。

越人（秦越人）的意思，是說凡是這十二條經脈，每條經脈都有搏動的脈位，就像上文所說的那樣。

現在卻棄置這些脈位不取用，而唯獨選取寸口脈，來判斷五臟六腑的死生吉凶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寸口，是全身脈氣大會聚的地方，也是手太陰肺經脈搏動的所在。（‘然’是用來表示回答的詞語，各篇都仿照此例。）

這一篇的主要宗旨，下文將會詳細說明。寸口，就是指氣口，位於手太陰肺經的魚際穴向後退行一寸的部位。

氣口以下叫做關、叫做尺的部位，都是手太陰肺經所經過的地方。而手太陰肺經，又是全身百脈流注、匯聚的起始點。《五臟別論》中提到：黃帝問：氣口為什麼能夠單獨主導五臟的狀況？岐伯回答說：胃是容納水穀的海洋，也是六腑營養的根源。

各種飲食物入口，貯藏在胃中，用來滋養五臟之氣，而其變化反應會顯現在氣口上。《靈樞》第一篇說：全身經脈會聚於太淵穴。《玉版論》說：運用判斷異常脈象的方法，要從手太陰肺經開始注記。

意思是說，先根據氣口（手太陰）的脈象，來確定四季的正常脈氣，然後再測量判斷異常的脈氣。《經脈別論》說：肺會集全身的百脈。又說：氣口形成寸口脈位，可用來判斷死生。

綜合這幾段論述來看，確實可以確知寸口部位正屬於手太陰經的區域，並且是全身脈氣大會聚的地方，這就很明白了。

這就是越人設立這個問題的本意，所以才獨取寸口脈，而後世遵從此法，把它視為不可改變的法則。把它寫在篇章的開頭，可以說是打開本書的第一個重要義理，學習的人要仔細體會。

人每呼氣一次，脈氣運行三寸；每吸氣一次，脈氣也運行三寸；一呼一吸稱為一息，脈氣總共運行六寸。

人在一晝夜之間，總共有一萬三千五百次呼吸，脈氣運行五十周，環繞全身；同時，銅壺滴漏的水也正好下降了一百刻。在這一周期中，榮氣與衛氣運行於白晝（屬陽）二十五周，運行於夜晚（屬陰）也二十五周，共同完成一個循環週期。

因此，在運行了五十周之後，又會合於手太陰肺經的寸口部位。這個部位是五臟六腑氣血循環的終點與起點，所以診法要選取寸口這個部位。

承接上文來說，這裡所說的‘人’，是指健康無病、呼吸次數均勻的正常人。呼氣是氣體排出，屬於陽；吸氣是氣體吸入，屬於陰。

《內經·平人氣象論》說：健康的人在一次呼氣時脈搏跳動兩次，一次吸氣時脈搏也跳動兩次，一呼一吸之間停頓時脈搏跳動五次，加上偶爾的長嘆息，這就稱為正常健康的人。

所以，健康的人一次呼氣脈氣運行三寸，一次吸氣脈氣也運行三寸，一呼一吸完成一次氣息交換，脈氣總共運行六寸。就呼吸的次數來說，一晝夜總共有一萬三千五百次呼吸。

以脈氣運行的周數來說，則運行了五十周環繞全身，其中營氣衛氣運行於陽分（白晝）二十五周，運行於陰分（夜晚）也是二十五周。它們在陰陽之間出入，互相貫通參考，沒有一刻中斷。當五十周運行完畢時，正好對應銅壺滴漏下降了一百刻，這是一整天（晬時）的時間。到了第二天天亮的時候，脈氣又會合於手太陰肺經。

這就是為什麼寸口部位成為五臟六腑氣血循行終點與起點的原因，而診脈法則要選取這個部位。

這是因為榮氣與衛氣起始於中焦，先灌注到手太陰肺經與手陽明大腸經；接著手陽明經再灌注到足陽明胃經與足太陰脾經；足太陰經再灌注到手少陰心經與手太陽小腸經；手太陽經再灌注到足太陽膀胱經與足少陰腎經；足少陰經再灌注到手厥陰心包經與手少陽三焦經；手少陽經再灌注到足少陽膽經與足厥陰肝經。計算起來，總共經過二百七十次呼吸，脈氣運行一十六丈二尺，漏壺滴下二刻的時間，完成一次全身循環，之後又返回灌注到手太陰肺經。

累積計算，人一呼一吸算作一息。每一刻時間，呼吸一百三十五息。每個時辰有八刻，共計一千零八十息。十二個時辰共九十六刻，總計一萬二千九百六十息。

加上每個時辰刻數以外的餘分時間（總共約等於四刻），可再多呼吸五百四十息，合起來總共就是一萬三千五百息。

每一息脈氣運行六寸，每隔二刻時間，有二百七十次呼吸，脈氣總共運行一十六丈二尺長。

每個時辰有八刻，脈氣運行六十四丈八尺，此時榮氣與衛氣在體內環繞了四周。

十二個時辰，合計九十六刻，脈氣總共運行七百七十七丈六尺，相當於環繞全身四十八周。加上刻數的餘分時間所運行的兩周，長度為二十二丈四尺。總計起來，脈氣運行五十周環繞全身，總長度為八百一十丈。這就是呼吸次數與脈氣運行的數量，以及環繞全身的度數，與晝夜一百刻的詳細情況之間的關係。所謂運行陽分與陰分，指的是在白晝與夜晚運行。

第二難說：脈有尺部與寸部之分，這是什麼意思呢？回答說：尺部和寸部，是脈氣的重要會聚之處。

關於‘尺’，《說文解字》說：尺，是度量的名稱，等於十寸。人的手部，有十分長的搏動之脈叫做‘寸口’，十個寸口之長就是‘尺’，是用來取法測量的事。

古時候的寸、尺、咫、尋、常、仞等各種長度單位，都是以人體部位作為標準，所以‘尺’字的字形從‘屍’從‘ㄟ’，象徵著伸展手指的形狀。

‘寸’，就是十分長。人手部向後退一寸位置的搏動脈搏，叫做‘寸口’；‘寸’字字形從‘又’、從‘一’。

根據《說文解字》的記述，更能明白人體中脈搏的尺寸劃分。尺部屬於陰分的範圍，寸部屬於陽分的範圍。

人的全身，包括經絡、榮氣衛氣、五臟六腑，無不根源於陰陽之理。而脈象的太過或不及，都可以在寸口與尺部顯現出來，所以說它是脈氣的重要會聚之處。

第一難說寸口是脈氣的大會聚之處，這是從肺朝會百脈的角度來說的。

這裡（第二難）說尺部與寸部是脈氣的重要會聚之處，是從陰陽相互對應的角度來說的。

大致來說，手太陰肺經的脈氣，從中焦開始出發運行，一直行走到兩手大拇指的末端。在魚際穴向後退行一寸九分的範圍，通稱為寸口。而在這長度為一寸九分的部位中，分別劃分出‘尺’部和‘寸’部，而‘關’的部位也包含在其中了。

從關部到尺部，稱為尺內，是陰氣所管轄的區域；從關部到魚際，稱為寸口內，是陽氣所管轄的區域。

關部，是手掌後方高骨（橈骨莖突）所在的部位，在寸部的後方、尺部的前方，位於這兩個區域之間，是陰陽的分界線。

從關部到尺澤穴這段距離稱為尺部，尺部之內是陰氣所管轄的；從關部到魚際穴這段距離稱為寸口，寸口之內是陽氣所管轄的。

所以孫思邈說：從肘部內側橫紋（尺澤穴附近）到手掌魚際後方的橫紋，將這段距離分為十分，向內（手指方向）取其中的九分，這就是尺部的範圍。

這九分，是從肘腕橫紋到魚際這個距離（長度為一尺，等於十寸）來看的，將這十寸分成十等份，取從肘端算起第九份這一寸的中間位置，就是脈象的尺部所在。從魚際後方橫紋往肘的方向測量，取這段距離的十分之一，就是寸部。

這裡的‘寸’字，並不是指寸關尺的‘寸’，而是指從肘腕橫紋到魚際這整段距離（一尺），往回取其中的十分之一（即一寸）的長度。

在這全長一寸（即前述的十分之一尺長）的範圍內，再取出九分作為脈搏的寸口部位。所以下文說，將一寸分為十分（寸十分之），向內（靠近身體中心）取九分的位置，就是寸口。所以，可以說將寸部區域劃分出來以界定尺部，也可以說將尺部區域劃分出來以界定寸部。

寸部屬陽，尺部屬陰。陽位在上，陰位在下。寸部的下方是尺部，尺部的上方是寸部，關部位於兩者之間，作為界限。所謂‘從寸部劃分出尺部，從尺部劃分出寸部’，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？‘分’在這裡有分別、區分的意思。所以，陰位得到了尺部之內的一寸，陽位得到了寸部之內的九分。

老陰的數目終止於十，所以陰位得到尺部內的一寸。這個‘尺’字，是指從魚際到尺澤穴，總長十寸的範圍而言的。老陽的數目極限在九，所以陽位得到寸部內的九分。這個‘寸’字，是指人手向後退一寸處的寸口而言的。尺部和寸部的總長起始終止為一寸九分，所以合稱為‘尺寸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