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悸解（1）

陳夢周，患有泛酸噯氣、頭暈耳鳴，春季胸膈發熱，火氣上衝頭痛，手麻驚悸，失眠健忘，左乳下跳動不止，每到午後膝蓋發冷發病，雞鳴時膝蓋轉溫而減輕，天亮時膝蓋暖和而痊癒。

服用燥土疏木的藥物後，能吃飽安睡，但胸中有火塊，遊移上下左右，時時衝擊微痛，心跳未停止。

初秋膝蓋發冷又發作，項背兩肩疼痛，面頰浮腫，時常打噴嚏，四肢拘急，心跳連及臍部，全身筋脈也跳動。

八月以後睡醒口苦，舌根乾燥，每夜雞鳴時膝蓋發冷發病，午後膝蓋轉溫而減輕，傍晚膝蓋暖和而痊癒。

病發時數著米粒吃飯，飲食稍多，就脹悶不消化，滯氣隨後泄出，稍微吃些瓜果，便覺得腹痛，喝粥就吐出稀痰，晚餐吃得更多。

這是因為脾土濕滯不運，陽氣不能潛藏。心藏神，腎藏精，人的虛靈善悟，是神的外發；目睹記憶不忘，是精的收藏。

而精與神相交，神歸於精，則火不上炎，水不下潤，這叫做既濟。

精不與神相交，則心神飛越，不能預知未來；神不歸於精，則腎精馳走，不能收藏過去，這是健忘的原因。

精根源於神，當它右降而為金時，則魄具而精生；神根源於精，當它左升而為木時，則魂成而神化。《子華子》所謂精秉受於金火而氣和諧於水木。

如今火炎於上，則金被其克而不降；水潤於下，則木失其政而不升了。

木自東升。《尚書·洪範》說：木曰曲直，曲直作酸。曲，是木氣的不直。

木性直遂升達，發榮滋暢，所以不作酸；曲折抑鬱，不得直上，則盤塞地下，而克脾土，土困不能消化水穀，所以改變稼穡的甘味，腐爛而為酸。

土主五味，其味為甘，一旦被木氣賊傷，則甘化而為酸。

以五行之氣，陽降陰升，則水旺而為寒；陽升陰降，則火旺而為熱；陰方升而陽方降，則金旺而為涼；陽方升而陰方降，則木旺而為溫。

陽的變動，始於溫而盛於暑；陰的靜止，始於涼而盛於寒。

物只有在溫暖而加覆蓋，氣不宣揚則容易酸；方熱、既涼、已寒，不作此味。

譬如鍋中的水，柴火未燃，是水的寒；火燃未沸，是木的溫；爐紅湯沸，是火的熱；薪盡火熄，是金的涼。

後世庸醫，以酸為熱，難道有鼎沸而湯酸的嗎？

悸，是乙木的鬱沖；驚，是甲木的浮宕。乙木的枝葉敷舒於上，甲木的根本栽培於下，則驚悸不生。

乙木不能直升，枝葉上鬱，肝氣振搖則易悸；甲木不能順降，根本下拔，膽氣虛飄則易驚。

頭耳，是少陽膽經所絡。甲木下降，則濁氣退藏，上竅清空；甲木上逆，濁氣升塞，所以頭暈而耳鳴，甚則壅遏而頭痛。

膽氣上溢則口苦。《奇病論》說：肝者，中之將也，取決於膽，咽為之使。此人多次謀慮不決，所以膽氣上溢而口為之苦。膽木化氣於相火，相火上炎，所以作苦。

相火下蟄則水溫，甲木失根，火泄水寒，所以膝冷。相火逆升，所以膈熱。甲木衝擊，所以胸痛。

金自西降。《尚書·洪範》說：金曰從革，從革作辛。革，是金氣的不從。

金性從順降斂，清涼肅靜，所以不作辛；革礙鬱遏，不得從下，上被火刑，則生辛味。

肺主氣而司皮毛，肺氣鬱升，收令不遂，皮毛疏泄，感受風寒，則生噴嚏。

因為肺主呼吸，而呼吸之氣直達腎水，所以腎水之中也有肺氣，越人八難所謂腎間動氣，呼吸之門。

吸隨陰入，呼因陽出。肺心為陽，腎肝為陰。《四難》說：呼出心與肺，吸入腎與肝。

一呼自腎而至肺，一吸自肺而至腎，其息深深，所以噴嚏不作。

肺氣不降，而皮毛不闔，積鬱莫泄，逆沖鼻竅，鼻竅迫狹，出之不及，所以作噴嚏，如藥在炮中，激而為響。

肺氣逆行，橫塞肩脊，所以作痛；壅閼頭面，所以作腫。

左右，是陰陽的道路。木陷於左，金逆於右，陰陽的道路堵塞了，但不可只求之於左右，必須責之中氣之虛。

胃為陽土，脾為陰土。陽土順降，陰土逆升。

脾升則平旦之後乙木左升，胃降則日夕之後辛金右降。木升則陽氣發生而善寤，金降則陽氣收藏而善寐。

脾土不升，則木鬱於左而清晝欲寢；胃土不降，則金鬱於右而終夜不睡。

寤寐，是衛氣所司。衛氣晝行於陽，夜行於陰，陽盡則寐，陰盡則寤，隨中氣而出入。

胃土不降，收氣失政，衛氣不得入於陰，常留於陽。留於陽則陽氣盛，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，所以目不瞑。

陰氣虛者，是陰中之陽氣虛，非精血之虧損。

蓋陽動而陰靜，靜則睡，動則醒。衛不入陰，陽泄而失藏，浮動無歸，故不能寐。孤陰無陽，故曰陰氣虛。

胃土不降，由於太陰之濕。《靈樞·邪客》有半夏秫米之法，半夏降逆，秫米瀉濕。秫米即高粱米，善瀉濕氣。深中病情。仲景以後，此義不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