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病解（1）

玉楸子向來身體健康，內外都無病痛。甲寅年八月，當時三十歲，左眼發紅乾澀，三天後眼白部分充血紅腫，眼球外圍也腫起來，逐漸包住黑眼珠，口乾不想喝水，並沒有上焦燥熱煩渴的症狀。

請了一位醫生來診治，這位醫生戴著高帽表情嚴肅，口若懸河，認為是大腸有火，用大黃黃連讓病人腹瀉，結果沒有腹瀉。又用猛烈的劑量讓他腹瀉，稍有腹瀉，但病還是沒好。

又以為是外感風寒，用滾燙的茶水一盆，用衣服覆蓋熏蒸，汗水流到腳跟，病還是沒好。

有位擅長針灸的老年人，輕輕針刺眼白部分，放出幾十滴像膠一樣的濁血，紅腫消退，眼睛感到相當清明舒暢。

之前的醫生還說風火沒有清除乾淨，讓他服用幾十劑祛風燥濕的苦寒藥，眼睛漸漸有白色的薄膜覆蓋上來，像輕霧籠罩一樣。

他說恐怕薄翳會逐漸長大，於是使用所謂孫真人秘方，叫揭障丹，全是辛溫寒涼的藥物，每天服用兩次。

又有熏洗的方法，叫沖翳散，藥物和前面一樣，煎湯後熱敷，用竹筒吹氣熏蒸，出汗像下雨一樣，每天做一次。

這樣過了半個月，薄翳逐漸長大眼睛越來越模糊，蟹睛突然從眼外角長出來，目光流竄像閃電一樣。

脾陽嚴重虧損，幾年之內，屢次發生中焦虛弱的疾病，到現在還沒有恢復。

這是因為陽氣外泄而土氣衰敗，木氣下陷而火氣虧損。《金匱真言論》說：東方對應青色，與肝相通，在五臟中開竅於眼睛。

《靈樞·脈度》說：肝氣與眼睛相通，肝氣平和眼睛就能辨別五種顏色了。

眼睛由肝主管而實際上竅門在於心，《解精微論》說：心是五臟的專精，眼睛是心的竅門。

肝藏魂，肺藏魄，腎藏精，心藏神，腎屬陰，心屬陽，五行的特性，陰性靜止而陽性活動，靜到極點則陰氣凝結而成精，動到極點則陽氣發散而成神，當處於半靜止狀態時，精還沒有凝結，但精的陰魄已經形成；當處於半活動狀態時，神還沒有發散，但神的陽魂先生成，《關尹子》說：精由魄所藏，神由魂所藏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陰性靜止則精凝結而成幽暗，陽性活動則神發散而成光明，神和魂是肝和心的陽氣，所以都主管眼睛。

心對應丁火，卻包含陰的根氣，往下降則化為水；腎對應癸水，卻包含陽的根氣，往上升則化為火。火往下降而化為濁陰，必定要從心到肺；水往上升而化為清陽，必定要從腎到肝。

有陽必定上升，無陰不能下降，上升則下方濁陰下降，下降則上方清陽上升，陰氣濁重就黑暗，陽氣清輕就光明，清陽所在之處，如果稍有一點陰氣存在，神魂就不能顯露，也就不能光明了。

清陽上升，必定要通過經脈，經脈中深沉的是經絡，浮淺的是絡脈。

頭部的經絡，清陽上升濁陰下降，這稱為純陽，而所有經脈都連屬於眼睛。《靈樞·邪氣臟腑病形》說：十二經脈，三百六十五條絡脈，它們的血氣都上行到面部而走入孔竅，它們的精氣上行到眼睛而成為視力，這是全身的陽氣，無不經由經脈上升到眼睛。

而所有經脈的上升，則是由於心，因為心主宰脈而竅在眼睛，所以各脈在胸中就都屬於心，在頭部就都屬於眼睛，心和目，同樣是宗脈會聚的地方。

陽氣由經脈上升，就清明在上，因為神生於陽而陽氣旺盛於火。

少陰是君火，太陽是寒水，少陰以君火當令，往下降則下方溫暖而不寒冷，太陽隨從寒水化氣，往上升則上方清涼而不炎熱。

君火的下降，必定要借助甲木，甲木化為相火的氣，君主發令臣下遵從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

君火和相火的下降，由金來掌管，金主管收斂而水主管收藏，收斂的氣旺盛則君火和相火由金而回歸水，精神相交，深根固本達到寧靜的極致，而後太陽的上升，清虛而不紊亂，火氣清明則神志安定，而天光就發射出來了。手太陽經以丙火化為寒水，往上升則火氣清明。

金氣不下降，則君火向上燃燒而剋伐肺金，相火掌權，甲木也逆行，肺金被剋制，收斂的功能不能運作，火沿著經脈往上，營血沸騰，眼白紅腫，陽光散亂。

清氣下陷被阻遏，濁氣鬱結上升，雲霧迷漫，就產生了翳障。

火氣退去清氣上升，雲消霧散，翳障自然平息；如果陽氣衰弱氣機阻滯，雲翳不退，遮蔽了神明，神氣虛弱不能向外發散，久而久之陽氣陷落消亡，神離去而光明喪失了。

左眼是陽中之陽。《陰陽應象論》說：天在西北方不足，所以西北方是陰，而人的右耳右眼不如左邊明亮；地在東南方不滿，所以東南方是陽，而人的左手左腳不如右邊強健。

陽的精氣聚合在上面，就上面明亮而下面虛弱，所以耳朵靈敏眼睛聰明而手足不便於活動；陰的精氣聚合在下面，就下面旺盛而上面空虛，所以耳朵不靈敏眼睛不明亮而手足便於活動。

東方在五行中，金和水已經衰弱，木和火正當旺盛，清陽當令，神魂暢快生發，這就是升起的魂所以尊貴而下降的魄所以卑賤的原因。而陰魄向右下降，陽魂向左上升，完全依賴中氣的運行。

中氣運轉，胃氣下降脾氣上升，則金氣收斂於西北，陰隨魄斂藏，木氣生於東南，陽從魂發散，濁陰歸於大地，清陽上升天空，《亢倉子》所說的清明而能持久就會光明。

陽氣衰減土氣濕潤，中氣不能運轉，則上升下降遲緩停滯，四維不能轉動，水氣下陷火氣上逆，因此眼睛生病。

水氣下陷則乙木與庚金不能上升，火氣上逆則甲木與辛金不能下降。

木主管血，金主管氣，乙木庚金不上升，則氣血中清的部分下陷；甲木辛金不下降，則氣血中濁的部分上凝，翳膜凝結。

如果中氣還沒有衰敗，等它濁降清升，眼睛就能恢復光明翳障消退，不會造成危害。但現在火已經下降了，卻還用苦寒的藥物從下面洩瀉，用辛燥的藥物從上面發汗，內外夾攻，元氣敗壞衰竭，辛金和甲木永遠不能下降，庚金和乙木永遠不能上升，那麼陽氣常常下陷而陰氣常常上逆，頭部經絡被濁陰充塞，氣血凝結阻滯，津液淤積堵塞，翳障層層產生，陽神被封閉禁錮，而光明就損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