脾胃解（1）

老師於子蘧在金鄉擔任教官，記錄病症來問：向來飲食不多，現在只吃三分之一，稍微多吃就傷食腹瀉，肉類完全不想吃，吃幾顆棗就發燒，吃半塊柿餅就想拉肚子，陪客喝茶多了，晚上就失眠，不吃晚飯已經十多年了。

飲食調理適當，整天不吐口水，如果晚上喝杯酒，稍微服用溫燥的藥，就痰唾黏連，拉絲一樣，睡覺就流口水，大便成顆粒狀，每晚將要睡覺時，一定想上廁所，小便短少，夜裡醒來一定會尿，五更時水穀消化，這時更覺得尿多，早晨起床一定口渴，飲食也覺得甘甜。

平時稟賦如此，以前自己製作加減四君丸，有黃耆、白朮、茯苓、橘皮、甘草、當歸，遇到脾胃寒濕，吃一兩次，很有效果。

向來不敢喝酒及吃各種燥熱的東西，六月吃涼粉，霍亂嘔吐同時發作，八月六日吃半塊黍糕，午後省牲，在明倫堂嘔吐出原來的東西，從此飯後常覺得氣逆想吐，左脅靠近乳房處向上衝到喉嚨下面，隱隱作痛，半天食物消化後，才氣順。

服用四君丸，發燒臉紅，耳後像火燒一樣，兩眼眼角酸痛，胸腹燥熱口渴，吃半枚黃梨就好了，從此每天吃梨才安穩。

以前一吃就腹瀉，現在只是大便濕潤，不像以前乾結如羊屎罷了。我擔心飯後想吐，將要變成反胃證，那就可慮了。

之前腰痛腿重，現在已經好了，只是坐臥稍久，不能立刻起身，這是老年常見情景，與病無關。但若有還少仙方，自然更好，只是恐怕不能罷了。

偶然服用六味丸，就覺得腹中寒凝氣滯，服用八味丸三劑後，更覺得燥熱，耳後像火燒一樣。

有人說是附子、肉桂太少的緣故，其實不是，我的臟腑大概寒熱都不能承受，必須不寒不熱、不燥不濕、平正中帶補的方劑才行。

此意與縣中醫士說了，為我製作兔絲丸，服用後很不好，而四君丸平日最有效，現在卻燥熱不能承受，大概是漸老漸衰，很有血虛火起的意思。應當用什麼藥治療？人回來就寄方子來。

詳細觀察平日舊症：向來飲食不多，漸老漸減，稍微多吃就傷食腹瀉，這是脾氣虛弱。

脾為太陰濕土，陽明的燥足以調和太陰的濕，那麼脾陽上升運化，水穀得以消化，濕盛燥衰，中氣不能運轉，多吃不能消化，所以病在腹瀉。

肉食更難消化，過時陳舊，反而損傷胃氣，所以不想吃東西。

吃棗生熱的原因，是甘緩之性善於阻滯中氣，土滯則脾下陷而胃上逆，胃逆而甲木不降，相火上炎，所以生熱，並非大棗性熱。吃柿餅腹瀉的，是寒涼敗壞脾陽。

喝茶多失眠的原因，陽氣收藏才能入睡，收藏的權柄雖關乎金水降蟄，而金水降蟄的本原，實際是由戊土之降，茶多滋潤了土濕，陽明不降，金水失去收藏之職，所以神魂升泄而失眠。不吃晚飯的，是因為日暮陽衰，不能腐熟消化罷了。

晚上喝酒痰生涎流的，是酒助長土濕，濕動而胃上逆，津液淤堵，就化為痰涎，向下沒有出路，所以逆行而上。

大便成顆粒，硬如羊屎的，是下焦陰旺，腸竅約束凝結，糟粕傳送，不能順暢下行，排出後立即閉結，蓄積多了，才又衝破隘口而下，下了又閉，零星陸續排出，不相連屬，大腸以燥金主令，而手足太陰濕盛津瘀，只能化痰涎，不能下潤大腸，所以燥結成丸，枯澀難下，實際並非下焦陽盛。晚上想上廁所的，是陽衰濕動，肝脾鬱陷。夜裡小便多的，是子時陽氣生發，水穀消化。便多則水利土燥，所以想喝水而覺得食物甘甜。

四君丸，白朮、甘草補中，茯苓瀉濕，橘皮利肺，當歸滋肝，與臟氣頗為相合，所以能有效。最近吃涼粉嘔吐腹瀉，是寒濕傷脾。黍糕黏膩難化，原物湧吐出來。

陽明胃氣本來就該下行，屢次嘔吐氣逆，因而往上行，飯後中焦鬱悶滿悶，胃氣不能下行，所以想嘔吐。

胃逆則膽沒有降路，也跟著上衝，膽位於左，所以左脅向上衝到喉嚨，隱隱作痛。食物消化後膽胃都下降，所以氣就順了。

平時很適合四君丸，現在卻燥熱不能承受，並非藥性燥熱，乃是中氣越來越衰弱的緣故。

當歸、黃耆、白朮、甘草，壅塞不行，茯苓、橘皮不能開通其鬱結堵塞，君火相火不能歸根，就產生上熱，與吃棗發熱的原因，道理相同。

梨以甘寒疏利的性質，清其鬱熱，所以口渴燥熱都止住了。

兔絲收斂固澀，對於濕旺土鬱的證候，更是助虐，很不適宜。

八味暖水滋木，對於肝腎燥寒，並非相反，但因地黃入胃，留戀濕土，濕動胃逆，那麼附子不能向下溫暖癸水，反而助長甲木上炎之火，耳後火起，是因為少陽膽經循行於耳後的緣故，與肉桂附子多少有何關係！

六味丸滋濕伐陽，本是庸工妄作，更與此證相違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