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靈微蘊

卷三

吐血解

卷三/吐血解36
原文
錢叔玉,初秋農事過勞,痰嗽唾血,紫黑成塊,一吐數碗,吐之不及,上溢鼻孔,肌膚生麻,頭痛寒熱,渴燥食減,出汗遺精,驚恐善忘,通夜不瞑,胸腹滯痛,氣逆作喘,朝夕倚枕側坐,身欹血遂上湧,天寒風冷,或飲食稍涼,吐血更甚,右腳熱腫作痛,大便溏滑。
白話
錢叔玉在初秋時因農事過度勞累,出現咳嗽痰血,血色紫黑成塊狀,一吐就數碗,吐得來不及,血就往上從鼻孔溢出,皮膚發麻,頭痛發冷發熱,口渴乾燥、食欲減退,出汗遺精,驚恐健忘,整夜無法入睡,胸腹悶痛,氣逆喘咳,早晚倚靠枕頭側坐,身體傾斜血液就往上湧,天氣寒冷或飲食稍涼時,吐血更加嚴重,右腳發熱腫痛,大便稀溏。
原文
此緣中焦陽敗,水陷火飛。肺主氣,肝主血,而氣根於心,血原於腎。
白話
這是因為中焦陽氣衰敗,水氣下陷、火氣上飛所致。肺主管氣,肝主管血,而氣的根本在心,血的源頭在腎。
原文
《管子》:南方曰日,其氣為熱,熱生火與氣,北方曰月,其氣為寒,寒生水與血。
白話
《管子》說:南方稱為日,其氣為熱,熱能生火與氣;北方稱為月,其氣為寒,寒能生水與血。
原文
心火清降,則化肺氣,腎水溫升,則化肝血。
白話
心火清涼下降,就能化生肺氣;腎水溫暖上升,就能化生肝血。
原文
血升而化火,故水不下注,氣降而化水,故火不上炎。
白話
血上升而化為火,所以水液不下注;氣下降而化為水,所以火氣不上炎。
原文
氣降而不至於陷泄者,血溫而升之也,血升而不至於逆流者,氣清而降之也。
白話
氣下降而不至於下陷泄漏,是因為血的溫暖而上升;血上升而不至於逆流,是因為氣的清涼而下降。
原文
水木不能溫升,則下病遺泄,火金不能清降,則上病吐血,理有固然,不足怪也。
白話
水與木不能溫暖上升,就會產生遺精泄瀉的下部病症;火與金不能清涼下降,就會產生吐血的上部病症,道理本來就是這樣,不值得奇怪。
原文
水陷火飛,是謂未濟,而交濟水火,其職在中。
白話
水氣下陷、火氣上飛,這叫做未濟,而使水火相交相濟,其職責在中焦。
原文
中者,四維之樞也,中氣運則脾升而胃降,脾土左升,肝血上行,而化心火,陽氣發生,故精不下走,胃土右降,肺氣下行,而化腎水,陰氣收斂,故血不上溢,《子華子》所謂上水而下火,二氣升降,以相濟也。
白話
中焦是四維的樞紐,中氣運轉則脾氣上升而胃氣下降,脾土向左上升,肝血向上運行而化生心火,陽氣生發,所以精氣不下泄;胃土向右下降,肺氣向下運行而化生腎水,陰氣收斂,所以血液不上溢,正如《子華子》所說的水在上而火在下,二氣一升一降,相互資濟。
原文
中氣不運,肝脾下陷而肺胃上逆,水火分離,冰炭不交,此遺精吐血之原也。
白話
中氣不運轉,肝脾下陷而肺胃上逆,水火分離,像冰和炭不能相交,這就是遺精吐血的根本原因。
原文
後世庸工,於亡血失精之理,茫乎不解,或用清涼,或事斂澀,陽敗土鬱,中氣不轉,火愈飛而水愈陷,是拯溺而錘之以石,救火而投之以薪也,不極不止耳。
白話
後世平庸的醫生,對於失血遺精的道理,完全不明白,有的用清涼的藥物,有的用收斂澀滯的方法,導致陽氣衰敗、土氣郁結、中氣不能運轉,火越來越上飛而水越來越下陷,這就像救助溺水的人卻用石頭砸他,救火卻往火裡投柴一樣,不弄到極點不會停止。
原文
氣藏於金,血藏於木,而溯厥由來,總化於土。
白話
氣藏於金,血藏於木,而追溯它們的來源,都是化生於土。
原文
以水穀入胃,中氣健旺,泌糟粕而蒸津液,化其精微,上注於肺,肺氣宣揚而灑布之。
白話
水穀進入胃中,中氣健旺,分泌糟粕而蒸化津液,化生精微物質,向上輸注到肺,肺氣宣發散布到全身。
原文
剽悍者,化而為陽,行於脈外,命曰衛氣,《靈樞·決氣》:上焦開發,宣五穀味,熏膚,充身,澤毛,若霧露之溉,是謂氣也。氣者,水之源也。
白話
迅猛的部分,化為陽氣,在脈管外運行,叫做衛氣,《靈樞·決氣》說:上焦開發,宣發五穀的味道,熏蒸皮膚,充實身形,潤澤毛髮,像霧露的滋潤,這叫做氣。氣是水的源頭。
原文
精專者,化而為陰,行於脈中,命曰營血,《靈樞·決氣》:中焦受氣取汁,變化而赤;是謂血也。血者,火之本也。
白話
精專的部分,化為陰氣,在脈管中運行,叫做營血,《靈樞·決氣》說:中焦接受胃中的水穀之氣,吸取其中的精汁,變化成為紅色,這叫做血。血是火的根本。
原文
勞苦動其中氣,絡脈傷則血溢,《靈樞·百病始生》:卒然多食飲則腸滿,起居不節,用力過度則絡脈傷,陰絡傷則血內溢,血內溢則後血,陽絡傷則血外溢,血外溢則衄血。
白話
過度勞累損傷中氣,絡脈受傷就會出血,《靈樞·百病始生》說:突然飲食過多就會導致腸胃充滿,起居不規律、用力過度就會損傷絡脈,陰絡受傷血液就向內滲出,血液向內滲出就會便血,陽絡受傷血液就向外溢出,血液向外溢出就會流鼻血。
原文
中氣未敗,一衄即止,中氣虧敗,肺胃常逆,則血之上溢,遂成熟路,是以橫流不已。
白話
中氣沒有衰敗,出一次鼻血就會停止;中氣已經虧虛衰敗,肺胃經常上逆,那麼血液向上溢出,就成了習慣性的通道,所以會持續橫流不止。
原文
衄出於鼻,來自肺臟,吐出於口,來自胃腑,血之別道上溢者,來歷不同,而其由於肺胃之不降一也。
白話
鼻血出於鼻子,來自肺臟;吐出於口中,來自胃腑,血液從非正常的通道溢出,來源雖然不同,但都是因為肺胃之氣不下降,道理是一樣的。
原文
其一溢而即吐者,血色紅鮮,其離經瘀停,陳宿腐敗,而後吐者,則成塊而紫黑也。
白話
一流出來就立即吐出來的,血色紅而鮮明;那些離開經脈淤積停留,形成陳舊腐敗之後才吐出來的,就成紫黑色的塊狀。
原文
肺氣下降,而生腎水,而腎水之中,又含肺氣,越人八難所謂腎間動氣,呼吸之門也。
白話
肺氣下降而生腎水,而腎水之中又含著肺氣,這就是越人八難所說的腎間動氣,是呼吸的門戶。
原文
平人呼則氣升於肺金,吸則氣降於腎水,息息歸根,故嗽喘不作。
白話
正常人呼氣時氣上升於肺金,吸氣時氣下降於腎水,呼吸之氣息息歸根,所以不會發生咳嗽氣喘。
原文
胃土上逆,肺失收降之令,氣不歸水,而胸膈壅遏,故沖激而生嗽喘也。
白話
胃土上逆,肺失去收斂下降的功能,氣不能歸入水中,而胸膈堵塞阻遏,所以氣衝激而產生咳嗽氣喘。
原文
肺胃不降,則膽火不得下行,金火燔蒸,故發熱汗出,而風寒外束,衛氣不達,是以惡寒。
白話
肺胃不下降,膽火就不能下行,金火相互蒸灼,所以發熱出汗;而風寒在外束表,衛氣不能通達,所以害怕寒冷。
原文
陽衰土濕,水穀不消,而食寒飲冷,愈難腐化,中焦壅滿,肺胃更逆,故血來倍多。
白話
陽氣衰弱土氣潮濕,水穀不能消化,再吃寒涼的飲食,更加難以腐熟消化,中焦堵塞充滿,肺胃更加上逆,所以出血加倍增多。
原文
風閉皮毛,肺腑郁閼,故嗽喘增加而血來益甚。肺氣堙瘀,津液凝結,故痰涎淫生。
白話
風寒閉塞皮毛,肺臟氣機郁悶,所以咳嗽氣喘加重而出血更加厲害。肺氣淤塞,津液凝結,所以痰涎大量滋生。
原文
陽氣靜藏則為寐,肺胃不降,陽氣升泄,蟄藏失政,故夜不成寐。
白話
陽氣靜止潛藏就會入睡,肺胃不下降,陽氣上升泄露,潛藏的功能失常,所以夜間不能入睡。
原文
膽火虛浮,不根於水,心神浮散,不藏於精,故善驚而善忘。
白話
膽火虛浮,不能依附於水;心神浮散,不能收藏於精,所以容易受驚而且容易健忘。
原文
君相皆升,寒水獨沉,腎志淪陷,是以恐也。
白話
君火和相火都上升,只有寒水下沉,腎的意志淪落陷下,所以產生恐懼。
原文
脾胃凝滯,中氣不能四達,故經絡閉塞而為麻,緣衛氣壅塞,郁衝於汗孔之中,不得暢行,故籟籟麻生,如萬針錯雜而攢簇也。
白話
脾胃凝結阻滯,中氣不能通達四肢,所以經絡閉塞而發麻,這是因為衛氣堵塞,郁積衝擊於汗孔之中,不能暢通運行,所以麻麻的感覺接連不斷,像萬根針錯雜聚集一樣。
原文
陽氣下降,先至右足,陽氣不降,經脈淤滯,故右腳腫痛,營衛梗阻,故鬱而生熱。不降於足,而逆沖頭上,故頭痛也。
白話
陽氣下降,先到右腳,陽氣不下降,經脈淤滯,所以右腳腫痛,營氣衛氣阻塞,所以郁積而發熱。陽氣不下降到腳部,反而向上逆沖到頭部,所以頭疼。
原文
總之,中氣不運,則升降之源塞,故火炎於上,水流於下,木陷於左,金逆於右,而四維皆病。
白話
總之,中氣不運轉,那麼上升下降的源頭就堵塞了,所以火在上炎燒,水往下流,木陷在左邊,金逆在右邊,而四個方面都出問題。
原文
法宜補中而燥土,升陷而降逆,陽回濕去,穀神來蘇,中樞已運,四維自旋,隨推而轉,因蕩而還,水火金木,皆得其處,而安其常。
白話
治療方法應當補益中氣而燥濕健脾,升提下陷的陽氣而降下上逆的邪氣,陽氣恢復濕氣去除,脾胃的功能就會好轉,中樞已經運轉,四個方面自然會旋轉,隨著推動而轉動,順著蕩漾而回歸,水火金木都回到各自的位置,而安於正常的狀態。
原文
然後陰營其臟,陽固其腑,氣充而不盈,血滿而不溢,鱗飛羽伏,各復其太和之天已。
白話
然後陰氣保養五臟,陽氣鞏固六腑,氣充盈而不過度,血充滿而不溢出,魚類飛翔鳥類棲伏,各自恢復到太和太平的自然狀態。
原文
叔玉病失血年餘,已數十日不臥。自來醫方,失血、遺精、驚悸、嗽喘,皆用清潤之法,未有知其陽虧濕旺者,百不一生,千秋不悟,既非徹識,安能洞詳。
白話
叔玉患失血病一年多,已經幾十天沒有睡覺了。歷來的醫方,對於失血、遺精、驚悸、咳嗽氣喘,都用清涼滋潤的方法治療,沒有人知道這是陽氣虛損、濕氣旺盛的問題,一百個人治不好一個,一千年都沒有覺悟,既然不是透徹的認識,怎麼能詳細了解呢。
原文
用燥土降逆、溫中清上之品,茯苓、甘草、半夏、乾薑、丹皮、牡蠣、桂枝、白芍,月餘病愈。
白話
用燥濕健脾、降逆、溫暖中焦、清降上焦的藥物,如茯苓、甘草、半夏、乾薑、丹皮、牡蠣、桂枝、白芍,一個多月後病就康復了。
原文
庸工誤解本草,謂血證最忌半夏,由其不知醫理也。
白話
平庸的醫生錯誤地理解本草書,說出血病症最忌諱半夏,這是因為他們不懂醫理的緣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