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法解（2）

在氣口脈的診察中，又有單獨診察尺膚脈的方法，《靈樞》中有〈論疾診尺〉這篇，說道：仔細審察尺膚的緩急、小大、滑澀，以及肌肉的堅實或脆弱，那麼疾病的型態就能確定了。

大體來說，觀察上部可以知道下部，審察下部可以知道上部，這就是所謂善於調理寸口脈的人，不需要依賴尺膚脈；善於調理尺膚脈的人，不需要依賴寸口脈。

人與天地相互參照對應，天地的氣，四季交替運行，人體的脈氣，與之每一呼吸都相應，絲毫沒有差錯，所以春天的脈象是上升的，夏天的脈象是浮的，秋天的脈象是下降的，冬天的脈象是沉的。

〈宣明五氣〉篇說：肝的脈象是弦，心的脈象是鉤，脾的脈象是代，肺的脈象是毛，腎的脈象是石。

〈脈要精微論〉說：天地的變化，陰陽的相應，那春天的溫暖變成夏天的暑熱，那秋天的肅殺之氣變成冬天的嚴寒之氣。

四季變化的運動，脈象也隨之上下浮沉，因此春天脈象對應圓規（象徵圓滑流暢），夏天脈象對應矩尺（象徵方正盛大），秋天脈象對應秤桿（象徵平衡輕浮），冬天脈象對應秤錘（象徵沉穩內藏）。

所以冬至後的四十五天，陽氣開始微微上升，陰氣開始微微下降；夏至後的四十五天，陰氣開始微微上升，陽氣開始微微下降。

陰陽的變化有一定的時節，與脈象相應有一定的期限，如果脈象與時節不相符，就能知道脈象所分的病變所在，而病變的區分也有一定的時限，所以可以推斷死亡的時節。

脈象的微妙變化，不可不仔細審察，審察脈象有綱領，要從陰陽的變化開始；開始有法則，要從五行的生克關係產生；產生有一定的規律，以順應四季為適宜。

春天的脈象浮，如同魚兒游動在水波之中；夏天的脈象在皮膚，浮泛盛大如同萬物繁茂有餘；秋天的脈象在皮膚之下，如同蟄伏的蟲子將要藏匿；冬天的脈象在骨骼，如同蟄伏的蟲子藏匿周密，君子也居處在室內。

〈玉機真臟論〉說：春天的脈象如同琴弦，春脈對應的是肝，屬東方木，是萬物開始生長的原因，它的脈氣來時軟弱、輕虛而滑利，端直而長，所以稱為弦。

違反這種脈象就是病態，如果脈氣來時充實而強勁，這稱為太過，病在體表；如果脈氣來時不充實而微弱，這稱為不及，病在體內。

太過會使人容易發怒，精神恍惚、頭暈眼花而發生頭頂部的疾病；不及會使人胸痛牽引到背部，向下則兩脅肋部脹滿。

夏天的脈象如同鉤子，夏脈對應的是心，屬南方火，是萬物生長茂盛的原因，它的脈氣來時旺盛，去時衰退，所以稱為鉤。

違反這種脈象就是病態，如果脈氣來時旺盛，去時也旺盛，這稱為太過，病在體表；如果脈氣來時不旺盛，去時反而旺盛，這稱為不及，病在體內。

太過會使人身體發熱、皮膚疼痛，發生浸淫瘡；不及會使人心中煩躁，向上出現咳嗽、吐唾沫，向下出現氣泄（放屁或遺尿）。

秋天的脈象如同浮，秋脈對應的是肺，屬西方金，是萬物收穫成熟的原因，它的脈氣來時輕虛而浮，來時急促，去時散漫，所以稱為浮。

違反這種脈象就是病態，如果脈氣來時如毛而中央堅實，兩旁空虛，這稱為太過，病在體表；如果脈氣來時如毛而微弱，這稱為不及，病在體內。

太過會使人氣逆、背部疼痛，心中鬱悶不舒；不及會使人氣喘，呼吸短促而咳嗽，向上氣逆而咳血，向下可聽到喉中痰鳴的聲音。

冬天的脈象如同營（軍隊駐紮），冬脈對應的是腎，屬北方水，是萬物閉藏的原因，它的脈氣來時沉而搏指，所以稱為營。

違反這種脈象就是病態，如果脈氣來時如同彈石一樣堅硬，這稱為太過，病在體表；如果脈氣去時如同數脈一樣急促，這稱為不及，病在體內。

太過會使人身體懈怠、脊背脈痛、氣短而不想說話；不及會使人心中懸空如同飢餓，季脅下空軟處發涼，脊中疼痛，小腹脹滿，小便異常。

脾的脈象屬土，是孤獨的臟器，用以灌溉滋養四旁的臟腑，正常的脾脈（有胃氣）是看不見的，病態的脾脈（無胃氣）才能看見。

如果脈氣來時如同水流一樣（散漫），這稱為太過，病在體表；如果脈氣來時如同鳥的嘴喙一樣（堅銳），這稱為不及，病在體內。

太過會使人四肢不能抬舉；不及會使人九竅不通，這種病名叫重強。

〈平人氣象論〉說：正常人的正常脈氣，稟受於胃氣，胃氣就是正常人的正常脈氣，人如果沒有胃氣，稱為逆，出現逆脈就會死亡。

春天脈象有胃氣而略帶弦象，稱為平脈；弦象多而胃氣少，稱為肝病；只有弦象而沒有胃氣，就會死亡；脈象有胃氣而兼見毛脈（秋脈），到了秋天就會生病；毛脈明顯，則立即發病。這是因為五臟的真氣散佈於肝，肝主藏筋膜的氣。

夏天脈象有胃氣而略帶鉤象，稱為平脈；鉤象多而胃氣少，稱為心病；只有鉤象而沒有胃氣，就會死亡；脈象有胃氣而兼見石脈（冬脈），到了冬天就會生病；石脈明顯，則立即發病。這是因為五臟的真氣通達於心，心主藏血脈的氣。

長夏（夏秋之交）脈象有胃氣而略顯軟弱，稱為平脈；軟弱多而胃氣少，稱為脾病；只有代脈（此處指隨四季更替的柔和脈象）而沒有胃氣，就會死亡。這裡的「代」是指脾的平脈，是說脈象隨著四季更替而變化，與脈搏有間歇的「代脈」不同。

脈象軟弱而兼見石脈（冬脈），到了冬天就會生病；石脈明顯，則立即發病。這是因為五臟的真氣濡養於脾，脾主藏肌肉的氣。

秋天脈象有胃氣而略帶毛脈，稱為平脈；毛脈多而胃氣少，稱為肺病；只有毛脈而沒有胃氣，就會死亡；毛脈而兼見弦脈（春脈），到了春天就會生病；弦脈明顯，則立即發病。這是因為五臟的真氣高居於肺，用以運行營衛陰陽之氣。

冬天脈象有胃氣而略帶石脈，稱為平脈；石脈多而胃氣少，稱為腎病；只有石脈而沒有胃氣，就會死亡；石脈而兼見鉤脈（夏脈），到了夏天就會生病；鉤脈明顯，則立即發病。這是因為五臟的真氣下藏於腎，腎主藏骨髓的氣。

正常的心脈來時，接連不斷如同串連的珠子，如同撫摸美玉，稱為心平脈，夏天以胃氣為根本。病態的心脈來時，急促相連，其中略有彎曲，稱為心病脈。死亡的心脈來時，前面彎曲，後面端直，如同手持帶鉤的物體，稱為心死脈。

正常的肺脈來時，輕浮虛軟，如同飄落的榆莢，稱為肺平脈，秋天以胃氣為根本。病態的肺脈來時，不上不下，如同撫摸雞的羽毛，稱為肺病脈。死亡的心脈來時，如同物體漂浮在水面，如同風吹動羽毛，稱為肺死脈。

正常的肝脈來時，軟弱而舒展，如同揭起長竹竿的末梢，稱為肝平脈，春天以胃氣為根本。病態的肝脈來時，充滿充實而滑利，如同撫摸長竹竿，稱為肝病脈。死亡的肝脈來時，急促而更加強勁，如同新拉開的弓弦，稱為肝死脈。

正常的脾脈來時，和緩柔軟，從容不迫，如同雞踏地一樣，稱為脾平脈，長夏以胃氣為根本。病態的脾脈來時，充實而急促，如同雞舉起腳一樣，稱為脾病脈。

死亡的脾脈來時，尖銳堅硬如同鳥的嘴喙，如同鳥的腳爪，如同屋漏滴水（斷續不勻），如同水流（散漫無根），稱為脾死脈。

正常的腎脈來時，急促而連貫如同鉤子，按壓時感覺堅實，稱為腎平脈，冬天以胃氣為根本。病態的腎脈來時，如同牽引葛藤，按壓時更加堅硬，稱為腎病脈。

死亡的腎脈來時，發出如同爭奪繩索（繃緊欲斷）的樣子，辟辟作響如同彈石，稱為腎死脈。所有這些死脈，都是真臟脈（無胃氣的脈）。

〈玉機真臟論〉說：如果大骨枯槁，大肉凹陷，胸中氣滿，呼吸不順，呼吸時身體隨之晃動，預期六個月內死亡；如果真臟脈出現，就可以預測具體的死亡日期。

大骨枯槁，大肉凹陷，胸中氣滿，呼吸不順，內部疼痛牽引到肩頸，預期一個月內死亡；如果真臟脈出現，就可以預測具體的死亡日期。

大骨枯槁，大肉凹陷，胸中氣滿，呼吸不順，內部疼痛牽引到肩頸，身體發熱，肌肉脫落，破敗，真臟脈出現，十天之內就會死亡。

大骨枯槁，大肉凹陷，肩髓內部消減，動作都衰退無力，真臟脈尚未出現，預期一年內死亡；如果見到真臟脈，就可以預測具體的死亡日期。

大骨枯槁，大肉凹陷，胸中氣滿，心中不適，腹內疼痛牽引到肩頸，身體發熱，破敗脫肉，眼眶凹陷，真臟脈出現，眼睛看不見人，會立刻死亡；如果還能看見人，則會在其所不勝（被克）的時日死亡。

如果脈搏斷絕不來，或者人一次呼氣脈搏跳動五六次，即使形體肌肉沒有脫落，真臟脈雖然沒有出現，仍然會死亡。

所謂「所不勝之時」，是指肝的真臟脈出現，在庚辛日（金克木）死亡；心的真臟脈出現，在壬癸日（水克火）死亡；脾的真臟脈出現，在甲乙日（木克土）死亡；肺的真臟脈出現，在丙丁日（火克金）死亡；腎的真臟脈出現，在戊己日（土克水）死亡。這就是說，真臟脈出現都會死亡。

人體以水穀精微為根本，所以人斷絕水穀就會死亡，脈象沒有胃氣也會死亡。所謂沒有胃氣，是指只能摸到真臟脈，而看不見胃氣（和緩從容之象）。

所謂真臟脈，例如真肝脈到來，脈象內外都緊急，如同撫摸刀刃一樣鋒利可畏，如同按在琴瑟的弦上，面色青白沒有光澤，毫毛折斷，就會死亡。

真心脈到來，脈象堅硬而搏指，如同撫摸一串薏苡仁一樣，面色赤黑沒有光澤，毫毛折斷，就會死亡。

真肺脈到來，脈象大而空虛，如同用羽毛觸碰人的皮膚一樣輕浮無力，面色白赤沒有光澤，毫毛折斷，就會死亡。

真脾脈到來，脈象軟弱而時快時慢，面色黃青沒有光澤，毫毛折斷，就會死亡。

真腎脈到來，脈象搏指而斷絕，如同用手指彈石頭一樣辟辟作響，面色黑黃沒有光澤，毫毛折斷，就會死亡。凡是真臟脈出現的，都是不治的死症。五臟都稟受氣於胃，胃是五臟的根本。

五臟的氣，不能自行到達手太陰肺經（寸口脈處），而是各自在它們所主的時節，從胃氣出發而到達手太陰。

邪氣勝過正氣，是因為精氣衰竭；病情嚴重的，胃氣不能與臟氣一同到達手太陰，所以真臟的脈氣單獨出現。單獨出現，表示病邪勝過了臟氣，所以說會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