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變（五十二）

黃帝向少俞問道：我聽說各種疾病的初期，必定是由於風雨寒暑的侵襲，沿著毫毛進入腠理，有的返回，有的停留，有的成為風厥汗出，有的成為消癉，有的成為寒熱，有的成為留痹，有的成為積聚，奇邪浸淫放縱，多得算不清，希望聽到其中的緣故。

然而同時得病，有的生這種病，有的生那種病，難道是上天特意為人製造了風嗎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呢？

少俞說：上天生成風，並非偏愛某個百姓，它的作用公平正直，觸犯它的人就會受到侵襲，避開它的人就能避免危害，不是風主動求人而人自己觸犯它。

黃帝說：同一時間遭遇風邪，同時發病，病的表現各不相同，希望聽到其中的緣故。少俞說：問得好啊！讓我用匠人伐木來比喻。匠人磨利斧頭，研磨刀刃，砍削木材。

木材的陰面陽面，尚且有堅硬脆弱之分，堅硬的地方斧頭砍不進去，脆弱的地方樹皮就會裂開，到了節疤交錯之處，斧頭就會缺口。

同一棵木材之中，堅硬脆弱各不相同，堅硬的就強韌，脆弱的就容易受傷，何況不同的木材，皮的厚薄不同，汁液的多少各異呢。

那些過早開花的樹先長出葉子的，遇到春天的霜凍和強風，就會花落葉枯。

長期遭受烈日曝曬和大旱，脆弱的木材和薄的樹皮，枝條汁液減少而葉子枯萎。長期陰雨連綿，薄的樹皮和多汁的木材，樹皮就會潰爛而滲出水來。

突然颳起暴風，剛脆的木材就會枝條折斷、樹幹受損，秋天的霜凍和急風，剛脆的木材就會根部搖動、葉子凋落。這五種情況，各有各的損傷，何況對於人呢！黃帝說：用人和木材相比應當如何呢？

少俞回答：木材受到的損傷，都是損傷它的枝條，枝條如果剛硬堅實，就不會造成損傷。

人之所以常常生病，也是因為他們的骨節皮膚腠理不堅固，這是邪氣寄居的地方，所以常常生病。杌，讀音為兀。

風厥、汗出、消癉、留痹、積聚，這就是風邪導致的五種病變。

斧頭、刀削，都是匠人的銳利工具，《檀弓》記載：宋國的斧，魯國的削。枝條折斷、樹幹受損，木材失去枝條叫做杌。

黃帝說：人容易患風厥漉汗病的，如何診察呢？少俞回答：肌肉不堅固，腠理疏鬆，就容易患風病。黃帝說：如何診察肌肉不堅固呢？

少俞回答：臀肉不堅固而沒有紋理的，叫做粗理，粗理而皮膚不緻密的，腠理就疏鬆。這是就整體而言的。

肌肉聚集的地方叫做䐃，就是臀部的肌肉，這是肌肉的根本，臀肉不堅固，那麼其他的肌肉必定也不堅固。這裡說的渾然，是指大體上如此。

黃帝說：人容易患消癉病的，如何診察呢？少俞回答：五臟都柔弱的人，容易患消癉。黃帝說：如何知道五臟柔弱呢？

少俞回答：柔弱的人，必定有剛強的一面，剛強的人容易發怒，柔弱的人容易被傷。黃帝說：如何診察柔弱與剛強呢？

少俞回答：這個人皮膚薄而眼睛堅固深陷，眉長直揚，心性剛強，剛強就容易發怒，發怒就會使氣上逆，胸中蓄積，氣血逆亂停留，皮膚肌肉充脹，血脈運行不暢，轉而化為熱邪，熱邪就會消灼肌膚，所以成為消癉。這是說這個人性情暴戾剛強而肌肉柔弱的人。臗，同寬。

消癉，就是消渴（癉，就是熱的意思）。張仲景《傷寒論》、《金匱要略》：厥陰病會形成消渴。肝屬風木，風燥津液消亡，所以患消渴。

柔弱的，必定有剛強，柔弱指肺，剛強指肝，肝氣剛強就容易發怒，肺氣柔弱就容易受傷而患消癉。眉毛直長上揚（《論勇》作長衡直揚）。

長沖，是眼珠突出之意。直揚，是眉毛直立（《詩經》：揚且之晰也，注：眉上橫也）。臗皮充肌，是血氣堵塞，而皮肉充滿阻塞之意。

黃帝說：人容易患寒熱病的，如何診察呢？少俞回答：骨骼細小、肌肉柔弱的人，容易患寒熱病。

黃帝說：如何診察骨骼的大小、肌肉的堅脆、面色不一致呢？

少俞回答：顴骨是骨骼的根本，顴骨大骨骼就大，顴骨小骨骼就小，皮膚薄而身上肌肉沒有臀肉堆積，手臂軟弱無力的樣子，他面部下方的顏色暗淡無光，不和上方的顏色一樣，暗淡得特別與眾不同，這就是診察的要點，手臂瘦薄的人，他的骨髓不充盈，所以容易患寒熱病。

懦懦，是軟弱的樣子。地，是指面部下方，天，是指面部上方。殆然、汙然，是指昏暗而不明亮。

黃帝說：如何診察人容易患痹病呢？少俞回答：紋理粗疏而且肌肉不堅固的人，容易患痹病。黃帝說：痹病的部位高低有定處嗎？少俞回答：想要知道它的高低，各看其部位。就是診察其肌肉不堅固的部位。

黃帝說：人容易患腸中積聚病的，如何診察呢？少俞回答：皮膚薄而不潤澤，肌肉不堅固而濕潤澤密，這樣的人腸胃功能差，腸胃差邪氣就停留積聚，積聚就會造成損傷。

脾胃之間，寒溫失調，邪氣稍稍到來，就蓄積停留，大積聚就會形成。淖，讀音鬧。淖澤，是濕氣浸潤停滯的意思。

黃帝說：疾病的形態，我已經知道了，希望聽聽與時令的關係。少俞回答：先確立年份，用來知道時令，時令旺盛疾病就康復，時令衰落疾病就危重，雖然不在衰落之時，但當年有衝剋感通，疾病必然發作，這就是所說的因形體虛弱而生病，是五變的綱紀。

所以運用針刺的人，不知道年份的更迭加臨，氣候的盛衰，虛實的由來，不能成為好的醫生。所以運用針刺的內容到末尾，錯誤在「官針」篇。

希望聽聽與時令的關係，是指疾病發作的時令。先確立年份，是指確立主運的年份。用來知道時令，是知道時令的生剋關係。時令旺盛疾病就康復，是得到了生旺之氣而病癒。時令衰落疾病就危重，是遇到了衰剋之氣而病危。

雖然不在衰落之時，當年有衝剋感通，疾病必然發作，雖然不是衰剋之時，但當那一年有所衝犯而感通，疾病也就必然發作（起，是指發病的意思）。

這叫做因形體虛弱而生病，是五變的綱紀，是指因其形體虛弱而生病，是五變的綱領要點。

黃帝說：有人在這裡，一起行走一起站立，年齡大小相同，衣服厚薄一樣，突然遇到狂風暴雨，有的生病，有的不生病，有的都生病，有的都不生病，這是什麼原因呢？少俞說：黃帝您問得為什麼這麼急迫？黃帝說：希望全部聽到。

少俞說：春天的溫暖風，夏天的炎熱風，秋天的涼爽風，冬天的寒冷風。凡是這四個時令的風，造成的疾病，各有不同的類型。黃帝說：四時的風使人生病怎麼樣？

少俞說：黃色皮膚薄、肌肉柔弱的人，抵擋不住春天的虛邪之風，白色皮膚薄、肌肉柔弱的人，抵擋不住夏天的虛邪之風，青色皮膚薄、肌肉柔弱的人，抵擋不住秋天的虛邪之風，赤色皮膚薄、肌肉柔弱的人，抵擋不住冬天的虛邪之風。黃帝說：黑色的人不會生病嗎？

少俞說：黑色的人皮膚厚、肌肉堅固，本來就不會被四時的邪風傷害。

那些皮膚薄而且肌肉不堅固，面色不一致的人，長夏到來而有虛邪之風，就會生病了。

那些皮膚厚而且肌肉堅固的人，長夏到來而有虛邪之風，也不會生病。

那些皮膚厚而且肌肉堅固的人，必然是再次感受了寒邪，內外都這樣，才會生病。黃帝說：好。這段內容過去錯誤地放在「論勇」篇中。

黃色不能勝過春天，是因為木剋土。白色不能勝過夏天，是因為火剋金。青色不能勝過秋天，是因為金剋木。赤色不能勝過冬天，是因為水剋火。黑色不能勝過長夏，是因為土剋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