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黃帝問於岐伯曰：余聞針道於夫子，眾多畢悉矣。夫子之道，應若失，而據未有堅然者也。夫子之問學熟乎？將審察於物而心生之乎？
白話
黃帝問岐伯說：我從您這裡聽聞針灸的道理，許多都已完全明瞭。您的醫理，應手而病若失，而且對於盤據的頑疾，沒有不能消除的。您的學問是熟練所致呢？還是仔細觀察事物而心中體悟出來的？
卷四
逆順肥瘦（三十一）（1）
卷四／逆順肥瘦（三十一）29 句
原文
岐伯曰：聖人之為道者，上合於天，下合於地，中合於人事，必有明法，以起度數，法式檢押，乃後可傳焉。
白話
岐伯說：聖人創立醫道，上符合天道，下符合地理，中符合人事，必定有明確的法則，用以建立標準度量，並有法規模式作為規範，然後才可以傳承下去。
原文
故匠人不能釋尺寸而意短長，廢繩墨而起平水也，工人不能置規而為圓，去矩而為方。
白話
所以工匠不能放棄尺寸而憑空猜測長短，廢除繩墨而確定水平；木工不能不用圓規而畫圓，不用矩尺而畫方。
原文
知用此者，固自然之物，易用之教，逆順之常也。
白話
懂得運用這些法則，本來就是順應自然之理，是簡便易行的教導，也是逆順變化的常規。
原文
眾多畢悉，諸法皆盡也。應若失，而據未有堅然者，言應手而病若失，雖痼疾盤據，未有堅然不消者也。法式檢押，有法式以為之檢押也。
白話
眾多畢悉，是說各種方法都已完全掌握。應若失，而據未有堅然者，是說針下應手而病就好似脫落，即使是盤據已久的頑疾，也沒有牢固不能消除的。法式檢押，是說有法規模式作為規範約束。
原文
黃帝曰：願聞自然奈何？岐伯曰：臨深決水，不用功力，而水可竭也，循掘決沖，而經可通也，此言氣之滑澀，血之清濁，行之逆順也。黃帝曰：臨深決水奈何？岐伯曰：血清氣濁，疾瀉之，則氣竭焉。黃帝曰：循掘決沖奈何？岐伯曰：血濁氣澀，疾瀉之，則經可通也。
白話
黃帝說：我想聽聽什麼是順應自然？岐伯說：就像在深處決開堤壩放水，不用花費力氣，水就可以被排乾；沿著通道開鑿衝開淤塞，經脈就可以通暢。這是說明氣的滑利或澀滯，血的清稀或濃濁，以及氣行逆順的道理。黃帝說：臨深決水是什麼意思？岐伯說：血清氣濁時，快速用瀉法，氣就會耗竭。黃帝說：循掘決衝是什麼意思？岐伯說：血濁氣澀時，快速用瀉法，經脈就可以通暢。
原文
自然者，如臨深決水，不用功力，而水可竭也，如循掘決沖，開其瘀塞，而經可通也，此言氣之滑澀，血之清濁，氣之逆順，因其自然而不違也。
白話
所謂自然，就像在深處決開堤壩放水，不用花費力氣，水就可以排乾；就像沿著通道開鑿衝開，打通其瘀阻，經脈就可以通暢。這是說明氣的滑澀、血的清濁、氣的逆順，順應其自然而不違背。
原文
循掘決沖，循其開掘之道，決其衝要，使之流通也。
白話
循掘決沖，是順著開鑿出來的道路，決開其關鍵處，使氣血流暢通達。
原文
黃帝曰：願聞人之黑白肥瘦小長。各有數乎？
白話
黃帝說：我想請問人的膚色黑白、體型肥瘦、身材高矮，各有什麼針刺的法則嗎？
原文
岐伯曰：年質壯大，血氣充盈，膚革堅固，此肥人也，廣肩，腋項肉薄，皮厚而黑色，唇臨臨然，其血黑以濁，其氣澀以遲。
白話
岐伯說：年齡體質壯大，血氣充滿，皮膚堅固，這是肥人，肩膀寬闊，腋下和頸項肌肉薄弱，皮膚厚而顏色黑，嘴唇肥厚下垂的樣子，其血黑而濃濁，其氣澀而運行遲緩。
原文
其為人也，貪於取與，因加以邪，刺此者，深而留之，多益其數也。黃帝曰：刺瘦人奈何？
白話
這種人性格貪於獲取和給予，容易因外邪而生病，針刺這種人，要深刺並留針，增加針刺的次數。黃帝說：針刺瘦人該怎麼辦？
原文
岐伯曰：瘦人者，皮薄色少，肉廉廉然，薄唇輕言，其血清氣滑，易脫於氣，易損於血，刺此者，淺而疾之。肉廉廉然，減削之意。
白話
岐伯說：瘦人，皮膚薄而色澤少，肌肉瘦削顯露，嘴唇薄，說話輕浮，其血清稀而氣滑利，容易耗氣，容易損血，針刺這種人，要淺刺並且快速出針。肉廉廉然，是形容肌肉減削的樣子。
原文
黃帝曰：刺常人奈何？岐伯曰：視其黑白，各為調之。
白話
黃帝說：針刺普通的人該怎麼辦？岐伯說：看其膚色黑白，分別加以調治。
原文
其端正敦厚者，其氣血和調，刺此者，毋失常數也。黃帝曰：刺壯士真骨者奈何？
白話
那些身形端正、敦厚的人，其氣血和調，針刺這種人，不要違背常規的針刺數度。黃帝說：針刺骨骼堅實的壯士該怎麼辦？
原文
岐伯曰：刺壯士真骨，堅肉緩節，監監然，此人重則氣澀血濁，刺此者，深而留之，多益其數，輕則氣滑血清，刺此者，淺而疾之。黃帝曰：刺嬰兒奈何？
白話
岐伯說：針刺骨骼堅實、肌肉堅固、關節舒緩的壯士，其身形堅實。這種人如果體重，則氣澀血濁，針刺時要深刺並留針，增加針刺次數；如果體輕，則氣滑血清，針刺時要淺刺並快速出針。黃帝說：針刺嬰兒該怎麼辦？
原文
岐伯曰：嬰兒者，其肉脆，血少，氣多弱，刺此者，以毫針，淺刺而疾髮針，日再可也。
白話
岐伯說：嬰兒的肌肉脆弱，血少，氣弱，針刺嬰兒要用毫針，淺刺並且快速出針，一天可以針刺兩次。
原文
壯士真骨，其骨堅實也。監監，堅固之意。人重者，體重也。輕者，身輕也。
白話
壯士真骨，是說其骨骼堅實。監監，是堅固的意思。人重者，指體重肥胖的人。輕者，指身體輕瘦的人。
原文
黃帝曰：逆順五體者，言人骨節之小大，肉之堅脆，皮之厚薄，血之清濁，氣之滑澀，脈之長短，血之多少，經絡之數，余已知之矣，此皆布衣匹夫之上也。
白話
黃帝說：關於逆順五體，指的是人體骨節的大小、肌肉的堅脆、皮膚的厚薄、血的清濁、氣的滑澀、脈的長短、血的多少、經絡的數目，我已經知道了，這些都是針對平民百姓的。
原文
夫王公大人，血食之君，身體柔脆，肌肉軟弱，血氣剽悍滑利，其刺之徐疾淺深多少可得同之乎？岐伯答曰：膏粱菽藿之味，何可同也！
白話
至於王公大人，肉食的君主，身體柔脆，肌肉軟弱，血氣剽悍滑利，針刺的快慢、深淺、次數，可以和常人相同嗎？岐伯回答說：吃精美細糧與吃粗糧的人，怎麼能相同呢！
原文
氣滑則出疾，氣澀則出遲，氣悍則針小而入淺，氣澀則針大而入深，深則欲留，淺則欲疾。
白話
氣滑利的出針要快，氣澀滯的出針要慢，氣剽悍的用細針並且刺得淺，氣澀滯的用粗針並且刺得深，深刺則要留針，淺刺則要快速出針。
原文
以此觀之，刺布衣者，深以留之，刺大人者，微以徐之，此皆因氣之剽悍滑利也。
白話
由此看來，針刺平民百姓要深刺並留針，針刺王公大人要輕刺並慢進針，這都是因為其氣剽悍滑利的緣故。
原文
逆順五體，謂肥人、瘦人、常人、壯士、嬰兒五等也。
白話
逆順五體，是指肥人、瘦人、常人、壯士、嬰兒五種體型。
原文
黃帝曰：形氣之逆順奈何？岐伯曰：形氣不足，病氣有餘，是邪勝也，急瀉之。形氣有餘，病氣不足，急補之。
白話
黃帝說：形氣的逆順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形氣不足，病氣有餘，這是邪氣勝，要趕快用瀉法。形氣有餘，病氣不足，要趕快用補法。
原文
形氣不足，病氣不足，此陰陽氣俱不足也，不可刺之，刺之則重不足，重不足則陰陽俱竭，氣血皆盡，五臟空虛，筋骨髓枯，老者絕滅，壯者不復矣。
白話
形氣不足，病氣也不足，這是陰陽之氣都虛弱，不可針刺，針刺會使虛弱更加嚴重，更加虛弱則陰陽都衰竭，氣血耗盡，五臟空虛，筋骨骨髓枯竭，老年人會死亡，壯年人也難以恢復。
原文
形氣有餘，病氣有餘，此謂陰陽俱有餘也，急瀉其邪，調其虛實。故曰有餘者瀉之，不足者補之，此之謂也。
白話
形氣有餘，病氣也有餘，這是陰陽都有餘，要趕快瀉其邪氣，調理其虛實。所以說有餘的用瀉法，不足的用補法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原文
刺不知逆順，真邪真搏，滿而補之，則陰四溢，腸胃充郭，肝肺內䐜，陰陽相錯，虛而瀉之，則經脈空虛，血氣枯竭，腸胃㒤闢，皮膚薄著，毛腠夭焦，予之死期。
白話
針刺不知道逆順的道理，正邪相互搏結，實證卻用補法，則陰氣四溢，腸胃脹滿，肝肺內脹，陰陽錯亂；虛證卻用瀉法，則經脈空虛，血氣枯竭，腸胃虛弱偏斜，皮膚薄而貼著肌肉，毛髮腠理枯槁，可以預知其死期。
原文
故曰用針之要，在於知調陰與陽，調陰與陽，精氣乃光，合形與氣，使神內藏。
白話
所以說用針的要領，在於懂得調和陰陽，調和陰陽，精氣就會充沛，形與氣相合，使神氣內藏。
原文
故曰上工平氣，中工亂脈，下工絕氣危生，下工不可不慎也。
白話
所以說高明的醫生能調平氣機，中等的醫生會擾亂經脈，低劣的醫生則耗絕氣血危害生命，對低劣的醫生不能不謹慎啊。
原文
必審五臟變化之病，五脈之應，經絡之實虛，皮之柔粗，而後取之也。㒤， 音聶。闢，同僻。腸胃㒤闢，㒤 ，畏怯也，闢，邪僻也。（二段舊誤在「根結」）
白話
必須仔細審察五臟的變化病證，五脈的相應表現，經絡的虛實，皮膚的柔潤或粗糙，然後再進行針刺。㒤，讀音同聶。闢，同僻。腸胃㒤闢，㒤是畏怯的意思，闢是邪僻的意思。（這兩段舊時錯誤地放在「根結」篇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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