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服（十九）

雷公向黃帝請教說：弟子有幸接受學業，通曉《九針》六十篇，日夜勤勉研讀，近來的竹簡編織已斷裂，久遠的竹簡已有污垢，然而仍然不停地背誦研讀，仍未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旨。《外揣》篇說「渾束為一」，不知道說的是什麼意思。

既然說大的就無所不包，小的就無微不至，大小沒有極限，高低沒有限度，那要如何簡約收束呢？

人的才智能力，有的深厚有的淺薄，智慧思慮偏狹淺薄，不能達到博大深奧的境界，像弟子這樣的人則努力於學問。

弟子擔心這些學問會流散到後世而失傳，断绝於子孫後代，大膽請問要如何簡約收束呢？

《外揣》篇說：這九種針法，往小了說就無微不至，往大了說就無所不包，深沉得無法測量其下限，高遠得無法測量其上限，希望能夠會聚如一根毫毛般細微，將複雜的理論簡約收束為一個總綱可以嗎？所謂簡約，就是渾束為一，使其簡潔扼要。

黃帝說：你問得太好了！這是先師所禁止的，是坐著私下傳授的，是割臂飲血立下的盟誓，你如果想要得到它，為何不先齋戒呢！雷公再次跪拜後起身說：請聽從您的吩咐。

於是齋戒宿止三日後前來請求說：敢問今日正當午時，弟子願意接受盟誓。黃帝便和他一同進入齋室，割臂飲血立誓。

黃帝親自祝禱說：今日正當午時，飲血傳授醫方，有膽敢違背此言的人，反而遭受他的災禍。雷公再次跪拜說：弟子接受了。

黃帝便左手握住他的手，右手交付書籍說：謹慎啊謹慎，我為你來說明。

先師，名叫僦貸季。（黃帝說是先師所禁止的，雷公說日夜勤勉研讀，這就是「禁服」篇名稱的由來）

凡是針刺的道理，以經脈為根本，明瞭經脈的循行，確定其長度和度量，在內依次連屬五臟，在外分別六腑，審慎診察衛氣，因為衛氣是百病的根源，調和各種虛實病症，虛實就能止於平衡，瀉除血絡中的瘀血，血絡清盡就不會有危險了。

風邪，是百病的起始，首先傷害衛氣，然後才產生各種疾病，所以要審慎診察衛氣，因為它是百病的根源。

調和各種虛實的偏差，虛實就能止於平衡，所謂止，是指不偏於虛也不偏於實。瀉除血絡中的瘀血，血絡清盡邪氣去除，所以人不會有危險。

雷公說：這些都是弟子所通曉的，但不知道其簡約的要點在哪裡。

黃帝說：所謂簡約方術，就像約束布袋一樣，布袋滿了而不約束，就會傾瀉流出，方術成就而不簡約，就無法與神明相合。雷公說：希望成為下等材質的人，在未滿之時就約束它。

黃帝說：還沒有充實就懂得簡約的人只能成為普通醫工，不能成為天下人的師長。雷公說：希望了解什麼是普通醫工。下材，就是下士的材質。

黃帝說：寸口主治五臟在內的疾病，人迎主治六腑在外的疾病，兩者相互呼應，同來同往，就像拉繩一樣，大小力度相等。

春夏季節人迎脈稍微盛大，秋冬季節寸口脈稍微盛大，像這樣的人，稱為正常人。

人迎脈比寸口脈大一倍，病在足少陽經；大一倍而且躁動，病在手少陽經。人迎脈大兩倍，病在足太陽經；大兩倍而且躁動，病在手太陽經。人迎脈大三倍，病在足陽明經；大三倍而且躁動，病在手陽明經。脈盛就會發熱，脈虛就會發寒，脈緊就會疼痛痹阻，脈代就會時輕時重。

脈盛就瀉除它，脈虛就補益它，脈緊而且疼痛就取分肉間的穴位，脈代就取血絡並服用藥物，脈陷下就艾灸它，不盛也不虛，就循經取穴治療，這叫做經刺。

人迎脈大四倍，又大又快，叫做溢陽，溢陽叫做外格，無法治療會死亡。

必須審慎診察按壓病症的起始和終結，察看疾病的寒熱表現，來驗證臟腑的病變。

溢陽，是陽氣充滿外溢。溢陽叫做外格，是因為陰氣在內強盛，陽氣脫離根本而被排斥在外，所以無法治療會死亡。

寸口脈比人迎脈大一倍，病在足厥陰經；大一倍而且躁動，在手厥陰心包經。寸口脈大兩倍，病在足少陰經；大兩倍而且躁動，在手少陰經。寸口脈大三倍，病在足太陰經；大三倍而且躁動，在手太陰經。脈盛就會腹部脹滿、內有寒邪、食物不消化，脈虛就會內有熱邪、排出黏糜、氣息不足、小便顏色改變，脈緊就會疼痛痹阻，脈代就會時痛時止。

脈盛就瀉除它，脈虛就補益它，脈緊就先針刺後艾灸，脈代就取血絡後再調治，脈陷下就只艾灸，陷下是指脈中血液凝結，內有瘀血，血分寒冷，所以適宜艾灸，不盛也不虛，就循經取穴治療。

寸口脈大四倍，又大又快，叫做溢陰，溢陰叫做內關，無法治療會死亡。

必須審慎診察病症起始和終結的寒溫變化，來驗證臟腑的病變，通曉營衛的運行灌注，才可以傳授大的治療法則。

大的治療法則說：脈盛就使它瀉除，脈虛就只補益，脈緊就艾灸針刺並服用藥物，脈陷下就只艾灸，不盛也不虛，就循經取穴治療，所謂經治，就是服用藥物，也包括艾灸針刺。

脈象急就用引導的方法，脈象大而且弱，就想要安靜，用力不要過度疲勞。

溢陰叫做內關，是因為陽氣在內強盛，陰氣脫離根本而關閉於外，所以無法治療會死亡。循經取穴，就是用常規的方法取穴治療，叫做經治。脈象急就用引導的方法，是用導引的技法，使通達而鬆弛舒緩。脈象大而且弱，就想要安靜，用力不要過度勞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