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盛衰論（七十二）（1）

雷公請問：氣的多少，什麼是逆？什麼是順？

黃帝回答說：陽氣從左邊運行，陰氣從右邊運行，老年人從上運行，年輕人從下運行，因此陽氣歸於春夏則為生，歸於秋冬則為死，反過來則歸於秋冬為生。氣有盛衰，逆亂都會導致厥證。

陽氣從左邊上升，是春夏的節令；陰氣從右邊下降，是秋冬的節令。老年人如同秋冬，所以陰氣從上下降；年輕人如同春夏，所以陽氣從下上升。因此陽氣歸於春夏為生，歸於秋冬為死，陽氣生於春夏而死於秋冬，這是年輕人的氣候。如果反過來，則歸於秋冬為生，陰氣生於秋冬而死於春夏，這是老年人的氣候。

老年人陰氣多而陽氣少，年輕人陽氣多而陰氣少。氣有盛衰，逆亂都會導致厥證。厥證，就是升降倒行而手足寒冷。

問：有餘的會厥嗎？答：陽氣只上不下，寒厥到達膝蓋，年輕人在秋冬死亡，老年人在秋冬存活。

氣只上不下，頭痛巔頂疾病，求陽不得，求陰不明，五臟部位隔絕沒有徵象，如同居住在曠野，如同伏在空室，氣息微弱綿綿，似乎不滿一日。三陽脈絕，三陰脈微，這是少氣。

有餘，是氣多的意思。陰氣下降收斂，陽氣蟄伏於九地則下部溫暖。厥證患者陽氣只上不下，寒厥到達膝蓋。年輕人在秋冬則死，因為年少而陽氣在下部衰減，這是逆。老年人在秋冬則生，因為年老而陽氣在下部衰減，這是順。

當其氣只上不下，頭痛巔疾（巔，頭頂），以為陽氣多而求陽不得，因為下部沒有陽氣；以為陰氣多而求陰不明，因為上部沒有陰氣。

五臟的部位，懸隔沒有徵象，不知道是陽是陰，如同居住在曠野之中，如同伏在空室之內，氣息微弱僅存，似乎不滿一日（似乎不能終日）。

這是陰陽離絕，氣血紛亂，無法用語言描述其證狀（若居曠野，若伏空室，是說其神魂飛蕩，沒有依託）。

求陽不得，這是三陽脈絕；求陰不明，這是三陰脈微。陽絕陰微，這是少氣，怎麼能說是有餘呢！

因此少氣導致的厥證，使人產生妄夢，嚴重時會昏迷。肺氣虛則使人夢見白色的東西，看見人被斬殺血流成堆，遇到其當旺之時則夢見戰爭。

腎氣虛則使人夢見船隻淹死人，遇到其當旺之時則夢見伏在水中，好像有恐懼害怕。

肝氣虛則夢見菌香生草，遇到其當旺之時則夢見伏在樹下不敢起來。心氣虛則夢見救火和陽物，遇到其當旺之時則夢見燒灼。

脾氣虛則夢見飲食不足，遇到其當旺之時則夢見築牆蓋屋。

由此可知，陰氣盛則夢見涉大水恐懼，陽氣盛則夢見大火燒灼，陰陽俱盛則夢見互相殺戮。上部盛則夢見飛翔，下部盛則夢見墜落。過飽則夢見給予，過飢則夢見索取。肝氣盛則夢見發怒，肺氣盛則夢見哭泣。短蟲多則夢見聚眾，長蟲多則夢見互相攻擊毀傷。這些都是五臟氣虛，陽氣有餘，陰氣不足。

由此可知，從「陰盛」到「相擊毀傷」這一段，舊時錯誤地放在《脈要精微論》中。

少氣的人，陰陽都虧虛，二氣不交，最容易發生厥證。少氣導致的厥證，輕微的則神魂飛蕩，使人產生妄夢，嚴重的則陰陽逆亂，以至於昏迷，厥逆無知，是因為氣亂而神迷。

精魄屬陰，其性收斂藏納；神魂屬陽，其性發散越動。神魂發散則人醒寤，精魄收斂則人入睡。

正常人在入睡後，神魂收斂藏納於精魄之中，動變為靜，所以夢少。

少氣的人，陰虛不能抱持陽氣，陽弱不能根植於陰，身體雖然臥睡而神魂失去藏納，浮蕩無所歸，所以多夢。

人的陰陽水火，雖然虛實不同，但在醒時不覺得，因為氣血活動而精神擾動。

入睡後血氣寧靜，唯獨能察覺到，於是心隨氣變化，念想隨著心轉移，境界從心中產生，形體從念想變化，根據其臟腑的虛實，結成夢幻。

喜怒悲懼，生殺予奪，飛沉榮悴，聲色飲食，萬種狀態紛繁，不可盡述，都是其臟氣所導致的。

人身有睡眠，人心常醒，醒則思考，思考則做夢。夢，是身體睡而心不睡。

思考有繁簡，夢有少多，雖然由於心君的靜躁不同，但實際關係到中氣。中氣，是陰陽升降的根源，精神交濟的樞紐。

中氣虛敗，水火失交，土鬱思動（脾主思），多夢由此而來。這些都是五臟氣虛，陽氣有餘，陰氣不足的緣故。

五臟氣虛：水虛則不能上濟，火虛則不能下根，金虛則不能左交，木虛則不能右並，土虛則不能媒合四象，攢聚五行。

陽氣有餘，是陽氣泄散而不回歸；陰氣不足，是陰氣奔馳而不守藏。

陽氣有餘於上部而下部則不足，陰氣不足於上部而下部則有餘，總之，陰陽離決，都是虛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