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經論（六十二）（3）

發生於陰的疾病，是由於飲食、起居、陰陽失調和喜怒情緒所致，其中也有虛實的不同。

陰的實證產生，是因為喜怒不加節制，導致陰氣上逆（少陰心氣與厥陰肝氣上逆），上逆就會使下焦虛弱，下焦陰氣虛弱，陽氣便乘虛而入，所以稱為實證。

陰的虛證產生，是因為悲哀導致氣機消散而虛乏，氣消散則脈道空虛，又因寒冷的飲食進入胃中，寒氣充滿在經脈之中，就會使血行澀滯而正氣離去，所以稱為虛證。

黃帝說：經書上說陽虛就會生外寒，陰虛就會生內熱，陽盛就會生外熱，陰盛就會生內寒，我已經聽說過了，但不知道它們的原因是什麼？

岐伯說：陽氣接受來自上焦的氣，來溫煦皮膚和肌肉之間，現在寒氣在外，導致上焦不通暢，上焦不通暢，寒氣就獨自滯留在體表，所以會發冷顫抖。黃帝說：陰虛產生內熱是怎麼回事？

岐伯說：如果勞累疲倦，形體與氣力衰弱不足，水穀精氣不充盛，上焦之氣不能運行，下脘也不通暢，胃氣鬱而化熱，熱氣熏蒸於胸中，所以產生內熱。黃帝說：陽盛產生外熱是怎麼回事？

岐伯說：上焦不通暢，就會使皮膚緻密，腠理閉塞，汗孔不通，衛氣不得向外宣散，所以產生外熱。黃帝說：陰盛產生內寒是怎麼回事？

岐伯說：逆亂之氣向上衝逆，寒氣積聚在胸中而不能排泄，不能排泄則溫煦之氣離去而寒氣獨自停留，就會使血液凝結澀滯，凝結則脈道不通，其脈象表現為盛大而兼有澀滯，所以產生內寒。

陽虛產生外寒，是因為陽氣從上焦接受氣，來溫煦皮膚肌肉之間，現在體表陽氣虛弱，寒氣侵犯，寒氣在外，閉塞皮毛，使上焦的衛氣不能向外通達，寒氣獨自停留於體表，所以產生寒冷顫抖。

陰虛產生內熱，是因為勞累疲倦，形體氣力消耗匱乏，以致水穀精氣不充盛，不充盛則上下都鬱滯，上焦之氣不能運行，下焦也不通暢，胃氣鬱結阻遏而化熱，熱氣熏蒸於胸中，所以產生內熱。

陽盛產生外熱，是因為寒氣在表，上焦不能通暢，就會使皮膚緻密，腠理閉塞，汗孔不通，衛氣不能向外宣散排泄，所以產生外熱。

陰盛產生內寒，是因為下焦的逆亂之氣向上衝逆，寒氣侵犯了陽氣所居的部位，寒氣積聚在胸中而不能排泄，則溫煦之氣離去而寒氣獨自停留，血液凝結澀滯而脈道不通，經絡阻塞，其脈象盛大而兼有澀滯，所以產生內寒。

黃帝說：陰與陽相併合，血與氣也隨之併合，疾病形態已經形成，應當如何用針刺治療呢？

岐伯說：針刺這類疾病，應當從經脈隧道中選取穴位，在營分中取血，在衛分中取氣，並且要根據病人的形體胖瘦，順應四季氣候，來決定針刺的多少和高下深淺。

陰與陽相併，氣血隨之併合，疾病形態已經形成，針刺這類病，應當在經脈隧道中取穴，在營分中取血，在衛分中取氣，根據病人的形體估量其胖瘦，順應天時的寒溫，來決定針刺次數的多少以及深淺高下的適宜程度。

黃帝說：血與氣已經併合，疾病形態已經形成，陰陽相互傾斜，那麼補法和瀉法應該如何運用呢？

岐伯說：瀉實證的方法，要在邪氣充盛時進針，針與邪氣一同進入體內，來打開邪氣的門戶，如同疏通其通道一樣，搖動針體使針孔擴大，如同開闊其道路，然後針與邪氣一同退出，這樣精氣不會受傷，邪氣就會退去，體表的針孔不要閉合，以便讓病邪排出。一定要按壓針孔周圍再出針，使邪氣（大氣）屈伏，這就叫做大瀉。

瀉實證，要趁邪氣充實時進針，針與邪氣一同進入，來打開邪氣之門，如同疏通其門戶，搖大針孔通道，如同開闊其道路，門路通暢後，針與邪氣一同退出，精氣不受損傷，邪氣就會下降，體表針孔不閉合，以便病邪外出。一定要按壓循按針孔周圍再出針，邪氣（大氣）就會屈伏，這就叫做大瀉。

黃帝說：補虛證的方法是怎樣的？岐伯說：手持針不要立即刺入，先安定病人的意念，等到病人呼氣時進針，趁氣出時針入體內，針孔周圍要緊密按壓，使精氣無從外洩，當針下感到正氣充實時迅速出針，這樣針下的熱氣就不會散失，正氣隨針入而針出，隨即閉合針孔，使邪氣消散，精氣得以保存，這樣已至的近氣不會遺失，未至的遠氣自然來聚，這種隨著氣機的動態而把握時機的補法，叫做追法。

補虛證的方法，手持針不要立即刺入，先安定病人的意念，等到呼氣時進針，趁氣呼出時針進入體內，使針孔周圍緊密閉塞，精氣無從外洩，當針下正氣充實時迅速出針，那麼針下的熱氣就不會散失到別處，正氣隨針入而針出，隨即閉合體表針孔，邪氣都消散，真氣得以保存。

已至的近氣既不會遺失，未至的遠氣自然會來臨，隨著氣機的動態把握時機而不失，這就叫做追法，《靈樞·九針十二原》說：用追法來補益，怎能不使虛證轉為充實呢？就是這個道理。

黃帝說：先生說虛證和實證共有十種，都發生於五臟。但是十二經脈都能產生疾病，如今先生只談五臟，五臟只有五條經脈而已。

那十二經脈，都聯絡著三百六十五個關節，關節有病必然波及經脈，經脈的病都有虛實，這要如何與五臟相合呢？

岐伯說：五臟本來就與六腑互為表裡，經絡和四肢百節，各自會產生虛實，根據病變所在的位置，隨之進行調治。

病在血分，就調治絡脈；病在氣分，就調治衛氣；病在肌肉，就調治分肉之間；病在筋，就調治筋；病在脈，就調治血；病在骨，就調治骨。

病在筋，就用燒過的針（燔針）迅速刺入筋的下方以及筋脈拘急的地方；病在骨，就用燒紅的針（淬針）或藥物熱熨的方法；如果疾病表現為不知道疼痛的部位，則以針刺陰蹺脈和陽蹺脈為佳；身體有疼痛，但九候的脈象沒有病變，則用繆刺法（左病刺右，右病刺左，刺絡脈）；疼痛在左邊，而右邊的脈象有病變，則用巨刺法（左病刺右，右病刺左，刺經脈）。必須仔細審察九候的脈象，這樣針刺的道理就完備了。

前面所說不足有五種，有餘有五種，虛實共十種，都產生於五臟。

十二經脈都能產生疾病，如今只提五臟，五臟不過只有五條經脈罷了。

十二經脈都聯絡著三百六十五個關節，每個關節有病，必然波及經脈，經脈的病又都有虛實，其虛實情況如此之多，又如何與五臟五脈相合呢？

因為五臟本來就與六腑互為表裡，於是有了十二經脈，聯絡於四肢各關節，經絡和肢節各自產生虛實，虛實雖然多，但總歸屬於五臟，審察病變所在的位置，隨之調治。例如心主管血脈，病在脈就調治血；肝主管血，病在血就調治絡脈；肺主管氣，病在氣就調治衛氣；脾主管肌肉，病在肌肉就調治分肉之間；肝主管筋，病在筋就調治筋；腎主管骨，病在骨就調治骨。

病在筋，就用燒紅的針（燔針）迅速刺入筋的下方以及那些拘急收縮不能伸展的地方。

病在骨，就用燒紅的針（淬針）或藥物熱熨（用藥囊溫熨），來溫暖骨中的寒氣。

疾病表現為不知道疼痛的部位，針刺陰蹺和陽蹺脈為最好，陽蹺脈出自足太陽膀胱經的申脈穴，陰蹺脈出自足少陰腎經的照海穴。

身體有形體疼痛，但九候脈象沒有病變，就用繆刺法，繆刺是左邊病取右邊穴位，右邊病取左邊穴位，刺的是絡脈。

疼痛在左邊，而右邊的脈象有病變，就用巨刺法，巨刺也是左邊病取右邊穴位，右邊病取左邊穴位，刺的是經脈（詳細意義見《繆刺論》）。必須仔細審察九候脈象來進行調治，這樣針刺的道理就完備了。

黃帝說：有一種病不是從皮毛侵入引起的，而是五臟的陽氣已經衰竭，陰精孤立在內，陽氣耗散在外，津液充滿胸腹肌膚，陰魄獨自居留，形體消瘦得連衣服都撐不起來，這是四肢腫脹急迫而牽動中焦，是氣機在內阻拒而形體在外鬆弛，應該如何治療呢？

岐伯說：要平穩地調治權衡陰陽，穿溫暖的衣服，用繆刺法刺病變部位，打開魄門（汗孔），清潔淨府（膀胱），去除鬱積的陳腐之物（惡血），疏泄洗滌五臟的積垢，輕微地活動四肢。

等到五臟的陽氣已經布散，陰精能按時輸布，來恢復其形體，這樣精氣自然產生，形體自然強盛，骨骼與肌肉相互協調，邪氣（巨氣）就會平復。

有一種病不是從毫毛侵入的（即不是外感），而是五臟內傷，陽氣已經衰竭，陰精孤立在內，陽氣耗散在外，津液充滿胸腹（氾濫充盈），只有陰魄獨自居留，形體衰弱消瘦，連衣服都承受不了，這是四肢脹滿緊急而導致中氣被牽動，出現氣機壅塞、呼吸喘促（中氣不能到達四肢），這是氣機在內阻拒而形體在外鬆弛，屬於水脹病。

治法應當平穩地調治權衡陰陽，均衡地調和其偏頗，穿溫暖的衣服並厚蓋被子，用繆刺法刺病變部位，打開魄門（汗孔），使汗液向外流出；清潔淨府（膀胱），使小便向下排泄；去除鬱積的濁物和陳舊的積滯（《針解》說「菀陳則除之」就是去除惡血）；疏通洗滌五臟的垢汙；輕微地搖動四肢。

等到五臟的陽氣已經布散，陰精能按時輸布（恢復其正常運行），來恢復其形體。

因此精（正氣）自然能夠產生，形體自然強盛，骨骼與肌肉均勻平衡而相互協調，邪氣（巨氣）就會自然平復。（這段文字舊本錯誤地歸入《湯液醪醴論》中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