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氣通天論（四）（1）

黃帝說：自古以來，能夠與天相通的事物，是生命的根本，而這個根本就在於陰陽。

在天地之間、六合之內，那些九州、九竅、五臟、十二節，全都與天氣相通。

人和萬物的生命，原本就與天相通。從古到今，人和萬物不斷湧現，他們能與天相通的原因，在於他們生育的根本，根源於陰陽。

陰陽存在於人和萬物之中，就是人和萬物的氣，而追溯其最初本源，實際上是天氣。

天與人同是一氣，共同擁有這個陰陽罷了。所以天地之間、六合之內（四方和上下稱為六合），總共九州（冀州、兗州、青州、徐州、揚州、荊州、梁州、豫州、雍州是九州）、九竅（上部七竅、下部二竅）、五臟（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腎）、十二節（四肢的十二關節），無不都與天氣相通。

天氣是清靜而光明的，它蘊藏著德性永不停止，所以不會下降啊。

如果天顯露光明（意為不藏德），那麼日月就不會明亮，陽氣就會閉塞，地氣就會遮蔽光明，於是天空對應出現雲霧不清，白露就不降下。

天地之間的溝通不表現出來，萬物的生命因此得不到施予，得不到施予那麼高大的樹木大多會死亡。

天氣清靜而光明的原因，在於它渾然一體、深遠肅穆，蘊藏著德性永不停止，清靜常存，所以光明不會衰敗（「不止」就是「不竭」的意思）。

如果讓天的德性不潛藏（「天明」就是「不藏德」），就會煙霧昏蒙，日月沒有光輝，清靜既已失去，光明也喪失了。日月之所以明亮，是因為清氣上升而濁氣下降。

天德洩漏，濁氣上逆，陽氣閉塞而不能顯達，地氣迷漫而遮蔽天光，就會雲霧陰暗晦暗，清朗無時，天氣鬱結混濁，白露不降下（天晴時露水降下，一旦陰天就不降下）。

乾坤交合通泰，天施予而地承受，雨露降下灑落，膏澤向下浸潤，所以萬物生長，草木暢茂。

乾坤混亂，交合通泰無期，天德不施予，地道無法承受，那麼物命損傷，名貴樹木大多死亡（名貴樹木秉承天地精華，所以首先回應這種變化）。

如果邪惡之氣不發散，就會風雨沒有節制；白露不降下，就會草木鬱積枯槁而不繁榮；賊風屢次到來，暴雨頻繁興起；天地四時不能相互保持正常，與道相違背，那麼萬物在未到一半時就絕滅。屢次觸犯這種情況的人，就會被邪氣傷害，這是壽命的根本。

濁氣不散，雲霧時常發生，就會風雨飄搖急促而沒有節制（承接「雲霧不精」句）；白露不降下，天地經常陰暗，就會草木鬱結枯槁而不繁榮（「菀」與「郁」同。承接「白露不下」句）；賊風屢次到來，暴雨經常興起（承接「風雨不節」句）；天地四時違背正常節候，這就叫做與道相失，那麼萬物的生長尚未過半就絕滅。

人如果起居不謹慎，屢次觸犯這些情況，就會被邪氣傷害（賊風暴雨之邪），這是壽命夭折的根源。（以上兩段，舊時錯誤地歸在「四氣調神論」中）

蒼天的氣，清靜就能使志意平和，順從它就能使陽氣固密，即使有賊邪，也不能傷害，這是因為順應了四時的次序。所以聖人傳承精神，服從天氣而通達神明。

如果違背了它，就會衛氣渙散解體，邪氣傷害孔竅，在內則九竅閉塞，在外則肌肉壅滯，這叫做自傷，是元氣被削減的緣故。

人稟受蒼天的氣，清靜而不受擾亂，就能志意平和（承接「天氣清靜，光明者也」），內在沒有受邪的根源；順從而不違背，就能陽氣密固，外在沒有中邪的空隙，即使有賊風虛邪，也不能傷害。這是善於因循四時的次序，順應其開合而不違背的緣故。所以聖人傳承這種精神，佩服天氣，從而通達神明。

因為人的精神，根源於天地陰陽，清靜順從，佩服而不失，自然能夠通達神明的德性，避開賊邪的危害。

如果違背了它，違反清靜順從的常道，就會衛氣渙散解體，邪氣傷害孔竅。

風寒裹束，氣血不行，臟腑鬱塞，九竅在內閉塞，經絡阻滯，肌肉在外壅塞。

這雖然是由於邪氣傷害，實際上是因為擾亂了衛陽，不能保護皮毛而導致的，這叫做自傷，是人的元氣被削弱砍伐、壽命夭折的原因（「此謂自傷」承接上文「邪氣傷人」句）。

陽氣，就像天與太陽一樣，天體的運行常以太陽為光明，所以陽氣因而向上，是衛護體表的。如果失去其職守，就會折損壽命而不能彰顯。

人的陽氣，就像天與太陽一樣，天體的運行常以太陽為光明，人的運行應當以陽氣為壽命，這是確定的道理。

天的陽叫做日，人的陽叫做衛。太陽運行三百六十五度，天體運行一週；衛氣一日運行五十度，七天多一點，衛氣運行三百六十五度，人體運行一週（所謂「七日來復」，就是指這個）。

太陽夜晚沉入地下，白天升上天空；衛氣夜晚進入陰臟，白天出於陽經。下降時一同下降，上升時一同上升。所以陽氣因而向上，衛護在身體外部。

如果失去其職守，不能衛護皮毛，就會被賊邪感傷，壽命夭折，不能與太陽同樣彰明瞭。

（人生於陽，死於陰，純陽的是仙，純陰的是鬼，人處在鬼和仙的中間，陰陽各半，其中一半的陽可以成仙，一半的陰可以成鬼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