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要精微論篇第十七

本篇《太素》的首段，從「關格」及「心疝病成而變」二節都缺失，其餘都在。

診法。先兄說：張介賓說，凡是切脈、望色、審問病因，都可以稱為診。而這一節是專門論述診脈的。堅按：此說本於馬蒔《診要經終論》的注釋。

陰氣未動，陽氣未散。尤怡說：按《營衛生會篇》說：「平旦陰盡而陽受氣矣。」陰方才盡，為何說未動？陽氣方才受，為何說未散？懷疑應是陽氣未動，陰氣未散。「動」指旺盛顯著，「散」指衰敗至極。堅按：此說未必正確。志據於滑氏說：陰靜而陽動，有所動作，則靜者動而動者散亂矣。參伍。先兄說：「參伍」二字，《朱子文集》有詳細解釋。

渾渾。先兄說：《山海經》說：「東望泑澤，河水所潛也，其源渾渾泡泡。」注：「水濆湧之聲也。」蒼璧。先兄說：《周禮·大宗伯》：「聽以蒼璧禮天。」

中盛藏滿氣勝傷恐者。先兄說：吳崑說：「藏滿，藏氣壅塞而滿也。」堅按：張琦說：「氣勝」五字為衍文。濕傷脾土，故中滿盛，而聲微不清。

膝者筋之府。張介賓說：筋雖主於肝，而維絡關節以立此身者，惟膝膕之筋為最，故膝為筋之府。筋憊若是，則諸經之失強也。

岐伯說「反四時者」云云。張琦說：此為他經脫文，不可強解。堅按：此與原識之意相合。

萬物之外，六合之內。先兄說：物在天中，天包物外。蓋萬物之外，六合之內，猶言天地間也。

彼秋之忿。《太素》「忿」作「急」。楊上善說：秋之三月，陰氣之始，風高氣勁，故名為急。堅按：此與王冰注相合。

脈與之上下。楊上善說：春夏之脈，人迎大於寸口，故為上也；寸口小於人迎，故為下也。秋冬之時，寸口大於人迎，故為上也；人迎小於寸口，故為下也。此乃盛衰為上下也。堅按：就規矩權衡考之，猶以馬蒔注為優。

從陰陽始。先兄說：張志聰說：「從陰陽始，即冬至陽氣，夏至陰氣，微上微下，陰陽上下，自有經常之理。」（紀始押韻既見《五藏生成篇》）

四時為宜。「宜」字應當從《太素》作「數」。蓋此段分之，有「期」以下二十四句，每二句押同韻。「度」與「宜」其韻不通，「度」與「數」其韻部則一。

（《廣韻》「宜」在上平五支，「度」在去聲十二暮，「數」在上聲九麌，段玉裁《六書音均表》「暮」「麌」並在古音第五部）仍知《太素》為是。蓋「四時為數」者，言從五行衰王而為準；「度」者，必就四時為計數。

補寫勿失。《太素》作「循數勿失」。堅按：《太素》為是。蓋此段隔句，每取句末一字以為次句起語。上云「為數」，故承以「循數」言。人之有脈，循四時之數，不敢違失，猶與天地云「為其理如一也」。且本節論診法，不及針藥，「補寫」二字殊無著落，益知舊文為訛。

得一之精以知死生。《太素》「精」作「誠」。堅按：「始之」以下三十三字疑不必為羨文。《莊子·刻意》：「純素之道，唯神是守，守而勿失，與神為一，一之精通，合於天倫。」句法相似。

短蟲，長蟲。先兄說：《說文》：「蟯，腹中短蟲也。?，腹中長蟲也。」楊上善說：凡夢有三種：人有吉凶，先見於夢，此為徵夢也；思想情深，因之而夢，此為想夢也；因其所病，見之於夢，此為病夢也。此十一種夢，皆病夢也。堅按：《周禮》六夢，三曰思夢，即楊所謂想夢也。又楊以夢診為答「病乍在內」之問，不可從。

持脈有道，虛靜為保。先兄說：李中梓說：「虛者，心空而無雜思也；靜者，身靜而不喧動也。」堅按：《素》《靈》中「道」「寶」押韻不一而足。如「治病之道，氣內為實」（《疏五過論》）；「治數之道，從容之葆」（《徵四失論》）；「持針之道，堅者為實」（《九針十二原論》）；「營氣之道，內谷為寶」（《營氣篇》）；「灸刺之道，何者為實」（《四時氣篇》，「寶」原作「定」，今從《甲乙經》）；「審知其道，是謂身寶」（《五亂篇》）是也。又諸子間亦見之，如《管子》「成功之道，羸縮為寶」；《六韜》「凡謀之道，周密為寶」（《武韜》）；「必出之道，器械為寶」（《虎韜》）；《吳子》「夫安國家之道，先戒為寶」（《料敵》）；《韓非子》「人主之道，靜退為寶」（《主道》）；《呂覽》「凡食之道，無飢無飽，是之謂五藏之葆」（《盡數》）；「凡農之道，厚之為寶」（《審時》）是也。（《廣韻》「道」「寶」並在上聲皓韻）張琦說：「保」當作「寶」，未確。

春日浮，如魚之遊在波。《太素》「?」作「遊」，「波」作「皮」。楊上善說：春時陽氣初開，脈從骨髓流入經中，上至於皮，如魚游水，未能周散。堅按：「照在膚下，膚在骨而砍之」，則改作「在皮」，疑是，當考。

蟄蟲將去。有人說：王冰訓「藏去」者，《漢書·蘇武傳》：「去屮實而食之。」顏師古曰：「去謂藏之也。」《三國志·華佗傳》：「何忍無急去藥。」裴松之曰：「古語以藏為去。」是其義也。此說似是。《說文》：「蟄，藏也。」此蓋謂當蟄之蟲，將蟄地下也。按而紀之。「紀」，經紀之謂，猶理也。

心脈搏堅而長。《太素》「搏」作「揣」，下同。楊上善曰：揣，動也。長謂寸口脈長一寸也。此為心脈盛動堅。心脈上至舌下，故盛動堅，舌卷不能言。堅按：《廣雅》：「揣，動也。」先兄曰：張介賓說：五藏病脈，一曰搏堅而長，一曰耎而散，而其為病多皆不足，何也？蓋搏堅而長者，邪勝於正，是謂「邪之所湊，其氣必虛」也。一以有邪而致虛，一以無邪本虛，雖若一而病本不同，所以當辨也。

當消環自已。《太素》「環」作「渴」。楊上善曰：耎而散者病消渴，以有胃氣故自已。尤怡曰：按搏堅而長者，太過之脈，心象火而脈縈舌，心火有餘，故病舌卷不能言也。軟而散者，不足之脈，心者生之本、神之處，心不足則精神為消，如恐懼之類是也。「環自已」者，言經氣以次相傳，如環一周，復至其本位，而氣自復，病自已也。《診要經終論》云：「刺中心者環死。」義與此同。「環自已」者，經盡氣復則生；「環死」者，經盡氣絕則死也。《甲乙經》「環」作「渴」，非。張琦曰：心液耗傷，故見消渴；俟心氣復續，津液得生，則自已也。

當病灌汗，至令不復散發也。《太素》「令」作「今」。楊上善曰：以肺氣虛，故脈耎散也。虛故腠理相逐（舊校曰：疑「開」），汗出如灌，至令不復也。

易入肌皮腸胃之外。楊上善曰：「易」音亦。若脈耎散，色又光澤者，當因大渴暴飲，水溢腸胃之外，易入肌皮之中，名曰溢飲之病也。堅按：《廣韻》：「易，變易；又始也，改也，奪也，轉也。」伊昔切。楊氏蓋為轉義讀。先兄說亦相合，曰「易」移易之謂，言以其多飲不滲入尿脬，移易入於肌膚腸胃之外。《甲乙經》「易」作「溢」可證。又楊言「肌皮之中」者，與原識意合。「折髀」、「食痹」，楊注並與王冰義同，下「折腰」亦然。

色不澤。楊上善曰：足太陰脈循胻，故脾虛色不澤者，胻腫若水之狀也。堅按：「若水狀」專系言胻腫，楊注是。「至令不復也」，《太素》「令」作「今」。

病成而變。張介賓曰：「成」言病之本，「變」言病之標，標本不同，是謂之變。

癉成為消中。《說文》：「癉，勞病也。從?，單聲。」是義醫經所無。先兄曰：《淮南子·說山訓》：「嫁女於病消者，夭死，則後難復處也。」《後漢書·李迪傳》：「素有消病。」注：「消中之病也。」

筋攣骨痛。楊上善曰：因於癰腫，有此二病，故請所主。（按：「請」疑為「訛」）堅按：此與張介賓意合。

有故病五藏發動。張介賓曰：「有故病」，舊有宿疾也；「五藏發動」，觸感而發也。

徵其脈小。馬蒔與王冰義同，曰：「小為虛也，脈則一時之虛，所以謂之新病也。」張介賓曰：「脈小者邪氣不盛。」張琦曰：「色發於藏，故久病色必奪；脈兼經絡，故新病脈即奪。」「不見血已見血」，張琦曰：「不見血」六字疑衍文。

尺內兩傍則季脅也，尺外以候腎，尺裡以候腹。楊上善曰：從關至尺澤為尺也。季脅之部，當在尺中央兩傍，不在尺外兩傍。季脅有病，當見此處。尺中兩傍之外，以候兩腎之有病，當見此部也。自尺內兩中間總候腹中。

堅按：楊氏蓋就尺部分左右各兩行與中行為說。王氏以為兩傍各謂尺之外側，則與尺外謂尺之外側者殆無分別，故更分上下為說，俱似未為明核。今考經文，但言「中附上」、「上附上」，而不言「下附下」，然以下文推之，則此三句是一節，其為「下附下」可知矣。且此三句特不分左右，是均兩手而言。「尺內」者，尺內側也；「尺外」者，尺外側也。下文「內」「外」字皆然，可以互證。「尺內兩傍」者，兩手尺內側之謂，而「尺外」下無「兩傍」字者，省文也。「尺裡」者，尺內外側之中央也。（向校刊源識用此說為圖）先兄曰：張介賓云：「人身以背為陽，腎附於背，故外以候腎；腹為陰，故里以候腹。所謂腹者，凡大小腸、膀胱、命門皆在其中矣。」又施沛《脈微》有說欠確，仍不錄。

中附上。《太素》「附上」以下（楊上善以「中」字屬上句）至「內以候膻中」四十三字，作「跗上以候胸中」六字。楊曰：「跗」當為「膚」，古通用字，故為「跗」耳。當尺裡以上皮膚，以候胸中之病。堅按：據楊注，則尺裡與膚上、膚前、膚後並不能知其界限，其說蓋謬，今姑存之。

前以候前，後以候後。《太素》兩「以」字無。楊上善曰：當此尺裡跗前以候胸腹之前，跗後以候背後。

上竟上者，胸喉中事也。《太素》作「跗上鬲上也」五字。楊上善曰：當尺裡跗上皮膚以候膈上也。一曰「竟上」疑錯。先兄曰：吳崑云：「上竟，上寸之盡也；下竟，下尺之盡也。」張介賓云：「竟，盡也，言上而盡於上也。」

下竟下者，少腹、腰、股、膝、脛、足中事也。《太素》作「鬲下者，腹中事也」七字。楊上善曰：當尺裡膚上以下，以為膈下之分，即腹中事。

粗大者，陰不足，陽有餘，為熱中也。《太素》「大」作「??犮」，「中」下有「跗之下」三字。楊上善曰：尺之皮膚，文理粗??犮者，是陰衰陽盛，熱氣熏膚，致使皮膚粗起，故為熱中。堅按：以上楊注並難信。

來疾去徐。楊上善曰：來疾陽盛，故上實也；去徐陰虛，故下虛也。上實下虛，所以發癲疾也。上虛下實。楊上善曰：上虛受風，故惡風也。

故中惡風者，陽氣受也。《太素》無此九字。堅按：無者似勝。

眴僕。楊上善曰：「眴」玄遍反，目搖。堅按：楊本於《說文》，然王冰謂頭眩者，於義為順。先兄曰：《方言》：「朝鮮冽水之間，顛眴謂之?眩。」《史記·屈原傳》：「眴兮窈窕。」徐廣云：「眴，眩也。」

（眴眩古通用，既見原識《五藏生成篇》「?蒙」下）多汗身寒。

陰陽有餘，則無汗而寒。《太素》無此文。堅按：《太素》似是。張琦曰：陽加於陰謂之汗。氣行而血不充，故身熱無汗；其表實無汗，亦此義也。陽虛於外，故多汗；陰盛於內，故身寒。但滑脈為陽，與多汗身寒之證不合。「陰陽有餘」二語，未詳真義，恐有訛誤。

推而外之。此下一段，施沛《脈微》舉蔡轠說欠妥。尤怡以「上而不下」、「下而不上」為升降義讀，亦不確，並不具錄。而身有痹也。《太素》作「而身寒有痹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