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余讀淺田識此所著名醫傳。然後知述作之果不可廢也。蓋自允恭帝訖後光明帝千有餘年。其間名醫哲匠不為不多。而其傳之愈遠而愈不衰者。唯述作之家為然焉。嘗竊考之。天朝名醫之傳。率存之於口授面命。不以撰述為屑。是故非得其人。則亦不敢輕傳焉。是自古人謹厚之風。非後人所思識也。迨其後世風澆漓。其所謂口授面命者。僅附之影響。而古人傳將日就沉沒焉。於是豪傑之士起。始有撰述之傳。如延歷中有和氣氏。大同中有菅原安部氏。貞觀元慶之際有物部氏小野氏。各以撰述著。而其書亡佚不完。逮永觀中時。則有我曩祖丹波氏出。最稱翹楚。所著醫心方醫略抄。全然存於今日。為醫家鴻寶。繼此有僧性全有鄰者。而性全之頓醫抄。萬安方。有鄰之福田方。悲田方諸書。亦能巋然並存。他如阪氏吉田氏祐乘坊竹田久志本諸家。皆學殖優贍。肆力撰述。於是乎子孫有所奉以世其職。後世有所准以仰其法。中世已降。語名醫者必以此數家為圭闑。何其盛也。余因有所感焉。天下之以名家世其秩祿者何限。使其各有數十卷書傳於後。得如識此其人者表而傳之。不亦可嘉尚乎。退而自顧淺學菲材。幸承祖業。奉其遺方。守其世職。稍稍有所著述。未以足問於世。則後來之傳不傳。亦未可必。而識此則以一介醫生。能好學而文。其著書裒然成帙。此外仍有數部。則後世之傳。非識此而誰歟。於是乎復恧爾以自愧焉。遂援筆書其端。
白話
我閱讀了淺田識此所著作的《名醫傳》,然後才知道著述這件事果然是不可廢棄的。大概從允恭天皇到後光明天皇,其間一千多年,這段期間名醫與哲匠不算不多,然而那些流傳愈久遠而愈不衰微的,只有著述之家是如此。我曾私下考證,本朝名醫的傳承,大都是保存在口傳親授之中,不把撰寫著作當作要事。所以若不是遇到適當的人,也不敢輕易傳授,這是自古以來謹慎厚道的風氣,不是後人所能想像理解的。等到後世風氣澆薄浮誇,那些所謂的口傳親授,僅僅依附於模糊的印象中,而古人的傳承將要日漸埋沒了。於是豪傑之士崛起,才開始有著作的流傳。例如延曆年間有和氣氏,大同年間有菅原、安部氏,貞觀、元慶之際有物部氏、小野氏,各自以著作聞名,然而他們的書已經散佚不全。到了永觀年間,則有我的祖先丹波氏出現,最為出類拔萃。他所著的《醫心方》、《醫略抄》,全然保存到今日,成為醫學界的鴻寶。接著有僧人性和全與有鄰,而性全的《頓醫抄》、《萬安方》,有鄰的《福田方》、《悲田方》等書,也能巍然並存。其他如阪氏、吉田氏、祐乘坊、竹田、久志本等各家,都學識淵博豐富,盡力從事著述。於是子孫有所依循以世襲其職位,後世有所準則以效法其醫法。中世以後,談論名醫的人,必定以這幾家為準則,這是多麼興盛啊!我因此有所感觸。天下以名門世家繼承官職俸祿的人何其多,假使他們各自有數十卷書流傳後世,能遇到像識此這樣的人為他們表揚流傳,難道不是值得讚賞嗎?退一步反省自己,學識淺薄、才能菲薄,慶幸能繼承祖業,奉行先人遺留的藥方,謹守世襲的職位,稍有一些著述,但還不足以在世上立足。那麼將來能否流傳,也還不一定。而識此以一個醫生,能夠好學而有文采,他的著作匯集成冊,此外還有數部作品,那麼後世的流傳,不是識此又是誰呢?於是我不禁羞愧自責,便提筆寫下這篇序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