痰飲門（1）

王節齋說：痰，是疾病的表現。人體的氣血如果清純順暢，那麼津液就會流通，哪裡會有痰呢？

只有當氣血混濁逆亂時，津液就會不清澈，經過熏蒸積聚，於是轉變成為痰。

痰的根本是水，源頭在於腎；痰的產生是濕，主要關係在於脾。

古人使用二陳湯作為治療痰病的通用方劑，是用來充實脾臟、乾燥濕氣，治療疾病的表象。

然而用它來治療濕痰、寒痰、痰飲、痰涎，那確實是對的。

至於那些因為火氣上炎，導致肺臟不清，時常咳嗽，以及老痰、鬱痰，凝結成黏稠的塊狀，停滯在喉嚨之間，難以吐出或咳出，這一類的痰，都是因為火邪向上蔓延，熏灼上焦，肺氣被鬱結，所以那些隨著氣上升的津液，被火氣熏蒸，凝結混濁、鬱結而形成，經過長年累月，根基深厚牢固，所以稱為老痰、鬱痰。

而它的根本原因在於火邪，病位在上焦的心肺區域、咽喉之間，不是中焦脾胃的濕痰、冷痰、痰飲、痰涎所能比擬的。

所以湯藥難以治療，也不是半夏、茯苓、蒼朮、枳實、南星這些藥物所能治療的。

只有通過解開鬱結、降下火氣，清涼滋潤肺臟，來消化凝結的痰，緩慢地進行治療，或許才能取得效果；使用的藥物有：天冬、黃芩、海粉、栝蔞仁、桔梗、香附、連翹、青黛、芒硝、橘紅。

大體上飲酒的人，酒氣上升化為火，肺與胃脘都受到火邪的侵襲，因此鬱結停滯而形成痰。這裡用天冬、黃芩來瀉肺火，海粉、芒硝性味鹹寒來軟化堅結，栝蔞潤肺除痰，香附開鬱降氣，連翹開散鬱結、降火，青黛解除鬱火，所以都不用辛溫燥熱的藥物。

痰屬於濕熱，是由津液轉化而來的，因為感受風寒濕熱，或者七情、飲食所傷，導致氣機逆亂、津液混濁，轉變成為痰飲。

有時吐咳不出，有時凝結停滯在胸膈，有時停留積聚在腸胃，有時流竄注入經絡、四肢，隨著氣機升降，全身上下，沒有它到不了的地方。

它所導致的疾病，包括氣喘、咳嗽、噁心、嘔吐，痞塞脹滿、關格等異常病症，腹瀉、頭暈目眩、嘈雜、心悸、驚嚇恐懼，癲狂、惡寒發熱、腫脹疼痛。

或者胸部有咕嚕咕嚕的聲響，或者背部某一點經常感覺像冰一樣冷，或者四肢麻木、發癢、失去知覺，這些都是痰所引起的。許多疾病中常常兼夾有痰，這是世人所不知道的。

痰有新舊、輕重的不同，新生成的、病情輕的，痰的形狀顏色清白稀薄，氣味也淡；時間長、病情重的，痰液黃濁、稠黏凝結，難以咳出，漸漸產生不好的味道，酸、辣、鹹、苦，甚至帶有血絲咳出。治療原則是：痰產生於脾胃，所以要使脾氣充實、乾燥濕氣。

痰又會隨著氣機上升，所以應該以順氣為優先，然後再進行分消疏導。此外，氣機上升屬於火，順氣在於降火。熱痰就要清熱，濕痰就要燥濕，風痰就要疏散，鬱痰就要開解，頑固的痰就要軟化，食積導致的痰就要消導，痰在上焦就用吐法，在中焦就用下法。還有，中氣虛弱的人，應該鞏固中氣來運化痰。如果攻伐太過，反而會導致胃氣虛弱而痰更加嚴重。主方使用二陳湯，總體治療全身的痰。如果需要向下引導就加入向下引導的藥物，需要向上引導就加入向上引導的藥物。

濕痰伴隨口渴多飲，例如身體疲倦無力這一類的，加入蒼朮、白朮。

寒痰導致胸中痞塞脹滿，加入半夏，嚴重的加入麻黃、細辛、烏頭之類。痰厥引起的頭痛，也加入半夏。

風痰導致的厥證，加入南星、枳殼、白附子、天麻、殭蠶、豬牙皂角之類。

氣虛的人就再加竹瀝，氣實的人加入荊瀝，兩者都要用薑汁。

熱痰加入黃芩、黃連。痰因為火氣旺盛而向上逆行，以降低火氣為先，加入白朮、黃芩、石膏、黃連之類。

頭暈目眩、胃中嘈雜，這是火氣擾動了痰，也加入山梔、黃連、黃芩。

血虛又有痰的人，加入天冬、知母、栝蔞、香附、竹瀝、薑汁。痰中帶血的人，再加黃芩、白芍、桑白皮。

血液停滯不流通，中焦有水飲的人，取竹瀝，加入生薑、韭菜的自然汁。氣虛而有痰的人，加入人參、白朮。脾虛的人，應該補益中氣來運化痰。中氣下陷的加入白朮、白芍、神麴，同時用升麻來提升陽氣。

內傷夾雜痰證，加入人參、黃耆、白朮之類，用薑汁送服，或者加入竹瀝效果更好。

食積引起的痰，加入神麴、山楂、麥芽、炒黃連、枳實來消除它。嚴重的必須用攻伐的方法，適合用丸藥。兼有血虛的人，用補血的藥物送服。中焦有痰，通常是食積造成的。胃氣也需要依賴食物來滋養，如果過度攻伐，把積滯清除乾淨了，胃氣也就虛弱了。

老痰使用海石、半夏、栝蔞仁、香附、連翹之類。五倍子輔助其他藥物，對治療頑固的痰很有效，適合做成丸藥。喉嚨裡有東西，咳不出來，也吞不下去，這是痰結住了。

用藥物來化解它，加入鹹味能軟化堅結的藥物，適合用栝蔞、海石、桔梗、連翹、香附，稍微輔以朴硝、薑汁，用蜂蜜調化後含在口中慢慢服用。脈象澀滯的，一時難以開解，痰在膈膜以上，必須使用吐法。

痰液膠著牢固、稠黏的，脈象浮的，痰在經絡之間的，必須使用吐法，吐法中有發散的作用。

凡是使用吐法，要提升他的氣機使其嘔吐，例如用防風、川芎、桔梗、芽茶、生薑、韭菜汁之類，或者用瓜蒂散。凡是催吐，要用布條緊緊勒住肚子，在不通風的地方進行。

痰在腸胃可以用下法，使用枳實、甘遂、巴豆、大黃、芒硝之類。凡是痰病使用瀉下藥過多，腸胃容易虛弱，那麼痰反而更容易產生並且增多。痰在脅肋下方，非用白芥子不能去除。痰在皮膚裡面、筋膜外面，非用薑汁、竹瀝不能到達。痰在四肢，非用竹瀝不能開通。痰在經絡之中，也用竹瀝，必須輔以生薑汁、韭菜汁。

膈膜之間有痰，或者癲狂，或者健忘，或者風痰，都使用竹瀝，它與荊瀝有相同的功效。氣虛食慾不振的，用竹瀝。氣實能進食的，用荊瀝。

凡是人體上、中、下部位出現腫塊，這是痰，要問他平日喜歡吃什麼東西，使用吐法或下法之後再用藥。

凡是人的頭面、頸部、臉頰、身體中有痰核，不痛不紅，也不化膿的，都是痰核症，應該根據所在部位用藥來消除它。

滾痰丸的功效是瀉下腸胃中的痰積，以及小兒的食積痰，對於急驚風痰盛的情況，是最重要的藥物，應該經常準備好，但要根據病人體質的虛實來使用。

薛立齋說：痰，是脾胃的津液，有時被飲食所傷，有時因為七情六淫的干擾，所以氣機壅塞而痰液積聚。俗話說肥胖的人多痰，但瘦人也會有痰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
因為脾統攝血液，是運行氣血的臟腑，如果氣血都很旺盛，哪裡會有痰呢？

都是因為過度思慮和飲食所傷，損傷了經絡，導致脾血已經虛弱，而胃氣卻單獨旺盛，因此濕氣隨著氣機變化，所以產生很多痰。

痰在全身遊走，沒有它到不了的地方。痰氣既然旺盛，邪氣必然戰勝正氣，有時會奪取脾之大絡的氣，導致人突然仆倒在地，這就是痰厥。

痰上升到肺就導致氣喘、咳嗽；迷亂於心就導致心悸、精神恍惚；走到肝就導致頭暈、肢體麻木、脅肋脹滿；影響到腎就不咳嗽但多痰唾；停留在胃脘就導致嘔吐、腹瀉並出現寒熱症狀；注入胸部就導致咽喉、膈膜不暢、眉稜骨疼痛；進入腸道就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痰液分散時有聲音，積聚時則不通暢。

我認為，如果是脾氣虛弱不能消除濕氣，應該用補中益氣湯加入茯苓、半夏。如果是脾氣虛弱，由濕熱所引起的，應該用東垣的清燥湯。

如果是因為胃氣虛弱，寒痰凝結，應該用人參理中湯。

如果是因為脾胃虛寒，而導致痰液凝結停滯的，應該用理中化痰丸。

如果是因為脾虛而痰液停滯、氣機上逆的，應該用六君子湯加木香。

如果是因為脾胃虛弱，導致肝木來剋侮，應該用六君子湯加柴胡；頭痛應該用白朮半夏天麻湯。

如果是因為脾胃虛弱，被寒邪侵襲而導致頭痛，應該用附子細辛湯。《脈訣》說熱會產生風，所以說風是從火中產生的。

如果是風邪導致氣機阻滯，痰液積聚在胸中的，應該用南星、枳殼、白附子、天麻、殭蠶、牙皂之類。如果是因為肺經有風熱而產生痰的，應該用金沸草散。

如果是因為風與火相互搏擊，肝經的風熱熾盛而產生痰的，應該用牛黃抱龍丸，或者牛黃清心丸。如果是因為肝經血虛乾燥而產生痰的，應該用柴胡梔子散。

如果是因為中氣虛弱，不能運化水濕而產生痰的，應該用六君子湯，加上柴胡、鉤藤。

李士材說：五痰、五飲的症狀各不相同，至於脾和肺兩類的痰，尤其不可以混淆。

脾是濕土，喜歡溫暖而厭惡寒冷濕潤，所以蒼朮、白朮、南星、半夏是重要的藥物；肺是燥金，喜歡清涼滋潤而厭惡溫熱乾燥，所以知母、貝母、天冬、麥冬、地黃、桔梗是重要的藥物。這兩種情況如果治療不當，很少不陷入危險困境的。

常常見到世俗的人厭惡半夏的溫燥，喜歡貝母的滋潤，如果是脾痰，這樣做會更加損傷脾土之氣，食慾就會突然減退了。

即使是肺痰，也不要過度使用涼潤的藥物來損傷中焦脾胃，稍微用一些治療脾的藥物來資助肺金，這才是好的治療方法。所以說：不調理脾胃，就不是正確的治療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