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言三（2）

頭部如同天，位於陽中之陽，之所以能夠得到地部陰精向上奉養，完全依賴督脈和沖脈引領腎中的水火精華，交會聚集在頭頂。

若督脈和衝脈虛弱而無法到達頭部，則陰精無法向上奉養，導致耳鳴如蟬聲、鬚髮脫落等各種虛證接連出現在上部。上部虛弱卻仍應從下部補益，因為生氣的根本在於腎中的水火，而不在上部。

水有真水與客水分別。腎氣溫暖，則客水也能被收攝而回歸真水；腎氣寒冷，則真水也隨之轉變為客水。客水與寒邪必然互相搏結，因此會出現身體沉重疼痛的症狀。

真武湯從中土中建立火氣，使真水因溫暖而得到鎮攝，客水自然轉化回歸真水，完全不需要使用引導滲利的方法。

人體以陽氣為主，這是生長發育的根本。有時需要與陰氣相互配合而扶助它，因為擁抱陽氣的陰是「妻陰」，不嫌棄它與陽氣並行；有時需要貶退陰氣而伸張陽氣，因為背離陽氣的陰是「賊陰」，最要防備它奪取陽氣。經書說：了解陽氣的人就能了解陰氣，了解陰氣的人就能了解陽氣。脈象有陰陽之分，病機的虛實盛衰，隱伏的關鍵就在這裡。

能夠在此處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，就能夠在疾病之前一層、更深一層的層次上，看見疾病的根源。

疾病的轉變與進退，其關鍵在於脈象。陽中有陰，陰中有陽，必須針對疾病與脈象互相關聯的地方，一起綜合參考；同時針對脈象與疾病不一致的地方，反過來仔細考察。

在看似必死的情況中，可能可以期望生機；在看似有生機之中，也必須防範死亡，關鍵只在於陰陽的反覆變化之間。

發汗和攻下的方法，可以施用在有形的陰陽病邪上，不可以施用在無形的陰陽氣機上。

有形的病邪，經過發汗或攻下，邪氣隨汗、下排出，陰陽自然安和。

無形的氣機，一旦誤用發汗或攻下，沒有汗、下的邪氣可去，所損耗的無非是本臟的正氣，損傷陰陽，其害處難以言說。

在六經之中，三陰經只有少陰、厥陰經常有假象的症狀，例如煩躁、戴陽（面色潮紅）等，但是它們的脈象卻不會假。

在三陽經中，陽明經偶爾會有假脈象，例如體內熱邪深、四肢厥冷也深，脈象反而沉伏之類。但口乾舌燥、無法躺臥的症狀依然存在。至於太陽經的證候，原本就沒有假象，太陽經的脈象必定是浮脈，太陽經的證候必定會發熱。然而太陽經與少陰腎經共同掌管寒水，所以表面的症狀原本就根於內裡。

脈象雖然是浮的，但浮脈之中自有虛實之分。脈實則主病在表，脈虛則關係到裡；症狀雖然有發熱，但發熱原本也要區分標本，標則跟隨邪氣，本則關係到正氣。

世人只顧及表證而不顧及裡證，只顧及邪氣而不顧及正氣，所以突發疾病一來，一開始就出錯，以致於各種變證壞病，無不是從太陽經演變而來。

這並非太陽經本身有假象，而是人們自己不能分辨它的標本，不能分辨它的虛實罷了。

至於少陽一經，難道沒有混淆之處嗎？但是少陽經的來路必定經由太陽經，如果沒有兼雜太陽經的症狀，就不會形成少陽病了。

少陰經得到趺陽脈（胃脈）的鎮攝制伏，然後才肯與三焦交會融合。三焦之氣上升就化為神，元陽穿透到腦部，到達髓海成為神光，這就是營氣衛氣發生的根本。

少陰之氣上升就化為鬼（病理狀態），如奔豚氣上衝侵犯關部，奪取心臟（絳宮）化為死氣，這實在是因為趺陽脈失去正常功能的緣故。化為神或化為鬼，只在於趺陽脈的勝負之間。

營氣衛氣在下方旺盛，自然如同有溫泉；趺陽之氣在上方雄厚，必定沒有陰寒之氣。

羅東逸說：補肝就是養陰，腎與肝同治，古人已經說過這個道理了。

然而肝木得到少陽之氣，才能從土脈中震動生發，沒有少陽之氣就不能升發；木氣要條達茁壯，又沒有太陰（脾土）就不能生長，所以肝是從脾土中獲取營養的。因此補肝的人，必須從土中升發木氣。

例如補中益氣湯中的升麻、柴胡，是用少陽之氣來升騰土氣；逍遙散中的白朮、茯苓，是用太陰（脾土）來升發木氣。前人已經有這樣的意思，只是沒有充分地闡發出來罷了。

喻嘉言說：肺燥喜歡使用滋潤的藥物，但脾氣滯塞又難以運化飲食。

所以脾胃極度虛弱，不思飲食時，就在清肺的藥物中，稍微加入人參、白朮來補脾；肺燥到了極點，熱盛咳嗽頻繁時，就在補脾的藥物中，稍微加入阿膠來潤燥。治療龍雷之火（腎中虛火），完全以收斂潛藏為主要原則。

疾病有胃經受到病邪侵襲，但胃脈反而看不出病的徵象，只是上、下、兩旁心、腎、肝、肺的脈象，時時另外出現一種異常的狀態，不能安守其正常的脈象。

這並非上、下、兩旁的心、腎、肝、肺本身出現病兆，而是中央（脾胃）的氣虛弱，不能輸佈到四方。如同母親虛弱，嬰兒失去母乳，所以呈現飢餓的現象罷了。

治療應當用四君子湯來調理脾胃，這樣中央的樞軸就能運轉，而四旁（心、腎、肝、肺）的功能也就都順暢有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