咽喉證

張子和說：咽與喉、會厭與舌，這四者同在一個部位，各自的功能不同，喉用於呼吸之氣，咽用於吞嚥食物。

會厭與喉在上下位置，用以控制開合，食物下嚥時吸氣而遮蓋，氣息上逆時則呼出。所以舌頭抵住上顎時，會厭就能遮蔽咽喉了。

這四者相互作用，是氣與食物出入的門戶，是最緊急的部位。所以《難經》提到七衝門，而會厭之下是吸門。等到發病時，一句話就能概括：就是火。《內經》說：一陰一陽相互糾結，稱為喉痹。一陰，是指手少陰心君之火的脈氣；一陽，是指手少陽三焦相火的脈氣。兩種火都主管脈絡，並環繞聯絡於喉。

氣實就會在內部結聚，結聚厲害就會腫脹，腫脹厲害就會痹阻，痹阻厲害不通就會死亡。

推究十二經絡，只有足太陽經別行於項下，其餘的都會聚於喉嚨，《內經》為什麼偏偏說一陰一陽糾結就成為喉痹呢？

這是因為君火和相火單獨亢盛就會在正經絡中熱結，所以疼痛而且迅速。

凡是十二經脈中，出現咽乾、咽痛、咽腫、頷腫、舌根強硬的，都是君火造成的。只有喉痹發病最迅速，是相火所為。君火就像人的火，相火就像龍的火。人的火焚燒木頭，火勢緩慢；龍的火焚燒木頭，火勢迅猛。《內經》所說的喉痹，咽與舌都在其中。因為病同樣是火，所以不分別論述。

後人设立了八个病名，叫单蛾、双蛾、单闭、子舌胀、木舌胀、缠喉风、走马喉痹。生死就在一翻掌之间。治疗它不如用砭石针刺出血，出血後病就痊愈了。

但是喉痹是龍火，雖然用寒涼的藥物，卻不能讓患者服用，適宜用火來驅逐它，用熱性來通行寒性，不被熱病所抵觸，才能夠驅散龍火。

凡是針刺創傷的人，適宜搗爛生薑一塊，用熱開水調和，時常小口飲用，那麼創口就容易癒合。

《內經》說火氣鬱結要發散，出血就是發散的一種方法。如果是輕微的，可以用鹹味藥物來軟化它。

症狀嚴重的用辛味藥物發散，如薄荷、烏頭、殭蠶、白礬、朴硝、銅綠之類，都是這類藥物。

方約之說：纏喉風、喉痹這些病症，患者胸膈間向來就有痰涎，或者因為飲食過度，或者因為憤怒失常，或者因為房事不節制而發作。為什麼呢？

饮酒过度，是胃火發動；愤怒失常，是肝火發動；房事不节，是肾火发动。

火氣發動，痰液上逆而成為痰熱，燒灼堵塞在咽喉之間，所以內外都腫脹疼痛而水漿都不能入口。治療方法：病情緊急就先治標，病情緩和就治本。

治標用丸劑散劑，用來催吐痰液、散發熱邪；治本用湯藥，用來降火補虛。

各個方劑論述症狀，只說風熱，沒說治痰；只說治脾肝火，沒說降肝腎火。我雖然不聰明，在此略述個人見解。

如果挾有痰就加上栝蔞、半夏，或千緡湯之類；如果挾有肝火就加上柴胡、黃連，或小柴胡湯、左金丸之類；如果挾有腎火就加上生地、黃柏，或四物湯加知母、黃柏之類。

大凡人的五臟六腑都有火，卻不知道這三經的火，常常交替而成為疾病的主要原因。

赵养葵说：喉咙疼痛，喉与咽不同：喉是肺脘呼吸的门户，主管呼出而不纳入；咽是胃脘水谷的道路，主管纳入而不呼出。

經文說：足少陰經所生的病症，口渴舌乾，咽腫氣逆，咽乾及疼痛。

《素問》說：邪氣侵襲足少陰的絡脈，使人咽痛不能吞嚥食物。又說：足少陰的絡脈，沿著喉嚨，通達舌根。

凡是喉痛的，都是少陰的病，只是有寒熱虛實的分別。少陰的火，就像奔馳的馬，逆向上衝。到了咽喉這個緊鎖之處，糾結郁滯而不能舒展。所以有的腫有的痛。

這些症狀必然是內熱、口乾、面色發紅，痰涎向上湧出，尺部脈象必然數而無力。這是因為腎水枯竭損耗，相火失去制約才這樣。

必須用六味地黃丸，加入麥冬、五味子，用大劑量煎湯服用。

又有因為色欲過度，元陽虧損，無根之火到處遊走無法制約，侵犯咽喉的，必須用八味腎氣丸大劑量，煎成冰冷後服用，就能引導火歸入原位。像這樣的治法，正是褚氏所說的上病治下。以上論述的是陰虛咽痛。

張景岳說：喉痹這個病症，有實火和虛火的區別，凡是實火可以清熱；虛火就是水虧的病症，還有陰盛格陽的，就是真寒症，都不適宜清熱。

經文說：太陽在泉，寒氣過盛所勝，人們患病咽喉疼痛、頷部腫大。就是這個意思。

喉痹所屬的各條經脈——少陽、陽明、厥陰、少陰，厥陰、少陽是木火的臟腑，本來就多熱症，陽明是水谷的大海，胃氣直通咽喉，火尤其旺盛。觀察那些因情志憂郁憤怒而起的。

多屬於少陽厥陰；因肥甘辛熱而導致的，多屬於陽明，這是實火。

如果是少陰絡脈從橫骨開始，終止於會厭，聯繫於舌根，陰火向上逆衝，多因喉痹。有實火的人，自然會有火症火脈。

如果是因為酒色過度，真陰虧損，這是腎中虛火症，非用滋陰壯水的方法不可。

又有火虛於下，而格拒陽氣於上，這是無根之火，非用溫補命門的方法不可。

凡是火浮於上，結聚在頭面、咽喉的，最適宜清熱降火，切不可升散。因為火得到升散就更加旺盛，這不是火鬱應當發散的道理。經書說：在上的要抑制它，正是這個意思。

陰虛喉痹的人，也多是內熱，口渴喉乾，或者唇紅臉頰發紅，痰涎壅盛，但是尺部脈象必然無神，脈雖然數卻浮軟無力。

只要觀察是否過度酒色，或者稟性陰虛，多倦怠少力，這是水不能制約火。火盛的要滋陰，用八味煎。火微而大便不硬、小便不熱的，用六味地黃湯。

格陽喉痹，是由於火不能歸於原位，上熱下寒。診察可見六部脈象微弱，完全沒有滑大的意思，而且下身絕對沒有火的症狀，腹部不喜寒冷，就是這個病的證候。

這是因為色欲傷了精氣，泄瀉傷了腎所導致，用八味地黃湯治療。

陽虛喉痹，不是喉痹因為陽虛，而是陽虛因為喉痹。因為喉痹而過度地用攻伐的方法治療，導致損傷了胃氣。

凡是中氣內虛，疼痛從外部逼迫，大多會導致元陽飛越，脈象浮而數，或者弱而澀，聲音像拉鋸一樣。

這是肺胃即將衰絕的證候，應迅速挽回元氣，用獨參湯服用。痰多的加竹瀝、薑汁。如果再用寒涼藥物，必然導致無法挽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