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損分五臟，而五臟所藏，則無非精與氣耳。夫精為陰，人之水也；氣為陽，人之火也。
白話
虛損分為五臟，而五臟所藏的，無非就是精與氣罷了。精屬陰，是人體的水；氣屬陽，是人體的火。
卷一
張景岳虛損論（二則）
卷一／論集25 句
原文
水火得其正，則為精為氣；水火失其和，則為熱為寒。此因偏損，所以致有偏勝。
白話
水火各得其正，就化為精與氣；水火失去協調，就變為熱與寒。這是因為偏於某處的虛損，所以導致有偏勝的病變。
原文
故水中不可無火，無火則陰勝而寒病生；火中不可無水，無水則陽勝而熱病起。但當詳辨陰陽，則虛損之治無餘義矣。
白話
所以水中不能沒有火，沒有火就會陰偏勝而寒病產生；火中不能沒有水，沒有水就會陽偏勝而熱病發作。只要詳細辨別陰陽，虛損的治療就沒有其他的疑義了。
原文
如水虧者，陰虛也，只宜大補真陰，切不可再伐陽氣；火虛者，陽虛也，只宜大補元陽，切不可再傷陽氣。
白話
如果陰液虧損的，是陰虛，只適宜大力補益真陰，千萬不可再損害陽氣；火不足的，是陽虛，只適宜大力補益元陽，千萬不可再損傷陽氣。
原文
此因陽氣不足而復伐其陰，陰亦損矣；陰已不足而再傷其陽，陽又亡矣。夫治虛治實，本是不同。
白話
這是因為陽氣不足而又再去損害他的陰，陰也損傷了；陰已經不足而又再去損傷他的陽，陽又亡失了。治療虛證和治療實證，本來是不同的。
原文
實者陰陽固有餘，但去其餘，則得其平；虛者陰陽有不足，再去所有，則兩者俱敗，其能生乎？
白話
實證是陰陽本來有剩餘，只要去除那些多餘的部分，就可達到平衡；虛證是陰陽本來有不足，如果再去去除所有的部分，那麼陰陽兩方都會衰敗，難道還能存活嗎？
原文
故治虛之要，凡陰虛多熱者，最嫌辛燥，恐助陽邪也。尤忌苦寒，恐伐生氣也。
白話
所以治療虛證的要點，凡是陰虛而多熱的，最忌諱辛味燥熱的藥物，恐怕會助長陽邪。尤其忌諱苦寒的藥物，恐怕會損傷生氣。
原文
惟喜純甘壯水之劑，補陰以配陽，則剛為柔制，虛火自降，而陽歸乎陰矣。
白話
只適宜使用純粹甘味滋潤的壯水方劑，補益陰精來配合陽氣，那麼剛強的陽熱被柔和的陰柔所制約，虛火自然下降，而陽氣就能歸附於陰了。
原文
陽虛多寒者，最嫌涼潤，恐助陰邪也，尤忌辛散，恐傷陰氣也。
白話
陽虛而多寒的，最忌諱涼潤的藥物，恐怕會助長陰邪。尤其忌諱辛味發散的藥物，恐怕會損傷陰氣。
原文
只宜甘溫益火之品，補陽以配陰，則不得其主，陰寒自斂，而陰從乎陽矣。
白話
只適宜使用甘溫補火的藥物，補益陽氣來配合陰精，那麼陰寒就不能佔據主導地位，自然收斂，而陰精就會隨從陽氣了。
原文
是以氣虛者宜補其上，精虛者宜補其下，陽虛者宜補而兼暖，陰虛者宜補而兼清，此固陰陽之治辨也。
白話
因此氣虛的應當補益上焦，精虛的應當補益下焦，陽虛的應當補益並兼用溫暖，陰虛的應當補益並兼用清熱，這本來就是陰陽治療的辨別要點。
原文
其有氣因精而虛者，自當補精以化氣；精因氣而虛者；自當補氣以生精。
白話
至於有因精虛而導致氣虛的，自然應當補益精來化生氣；因氣虛而導致精虛的，自然應當補益氣來生成精。
原文
又如陽失陰而離者，非補陰何以收散亡之氣；水失火而敗者，非補火何以蘇垂絕之陰。此又陰陽相濟之妙用也。
白話
又比如陽氣失去陰精而離散的，不補陰如何能收攝散失的陽氣；水失去火而敗壞的，不補火如何能甦醒將絕的陰精。這又是陰陽相互資助的妙用。
原文
故善補陽者，必於陰中求陽，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；善補陰者，必於陽中求陰，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，故以精氣分陰陽，則陰陽不可離；以寒熱分陰陽，則陰陽不可混。此又陰陽邪正之離合也。知陰陽邪正之治，則陰陽和而生道得矣。
白話
所以善於補陽的人，必定在補陰之中求取陽氣，那麼陽氣得到陰液的幫助而生化無窮；善於補陰的人，必定在補陽之中求取陰精，那麼陰精得到陽氣的升發而如泉水源泉不竭。因此用精氣來區分陰陽，那麼陰陽就不能分離；用寒熱來區分陰陽，那麼陰陽就不能混雜。這又是陰陽與邪正的離合。明白了陰陽與邪正的治療原則，那麼陰陽和諧而養生之道就能得到了。
原文
人知陰虛惟一，而不知陰虛有二。如陰中之水虛，則病在精血；陰中之火虛，則病在神氣。
白話
一般只知道陰虛只有一種，卻不知道陰虛有兩種。比如陰中的水虛，發病就在精血；陰中的火虛，發病就在神氣。
原文
蓋陽衰則氣去，故神志為之昏亂，非火虛乎？陰虧則形壞，故肢體為之廢弛，非水虛乎？
白話
大凡陽氣衰減就會氣散，所以神志因此昏亂，這不就是火虛嗎？陰精虧損就會形體敗壞，所以肢體因此廢弛，這不就是水虛嗎？
原文
今以神離形壞之證，乃不求水火之原，而猶以風治，鮮不危矣。
白話
如今面對神氣離散形體敗壞的病證，竟然不探求水火的本源，仍然用治風的方法，很少有不危險的。
原文
試以天道言之，其象顯然，旱則多燥，燥則多風，是風木之化從乎燥，燥則陰虛之候也。
白話
試用自然天道來說明這個道理，它的表像很明顯，乾旱就多有燥氣，燥氣就多有風，這是風木的變化隨從燥氣，燥就是陰虛的徵候。
原文
故凡治類風者，專宜培補真陰，以救根本，使陰氣復則風燥自除。
白話
所以凡是治療類似風病的，集中適宜培補真陰，來挽救根本，使陰氣恢復那麼風燥自然消除。
原文
然外感者，非曰絕無虛症，氣虛則虛也；內傷者非曰必無實症，有滯則實也。
白話
然而外感的病症，不是說絕對沒有虛症，氣虛就是虛；內傷的病症不是說必定沒有實症，有積滯就是實。
原文
治虛者，察其在陰在陽而直補之；治實者，察其因痰因氣而暫開之。
白話
治療虛證的，要審察他在陰分或陽分而直接補益它；治療實證的，要審察他是因痰或因氣而暫時開通它。
原文
此內傷外感及虛實攻補之間，最當察其有無微甚而酌其治也。
白話
在這內傷外感以及虛實攻補之間，最應當審察他病症的有無和輕重程度而斟酌他的治療方法。
原文
甚至有元氣素虧，猝然倒撲，上無痰，下失禁，瞑目昏沉，此厥竭之證，尤與風邪無涉。
白話
甚至有元氣一向虧損的人，突然昏倒僕地，上部沒有痰，下部失禁，閉目昏沉，這是厥竭的病證，尤其與風邪沒有關係。
原文
使非大劑參附，或七年之艾，破格挽回，又安望其復真氣於將絕之頃哉。
白話
假使不是大劑量的人參附子，或者多年的艾灸，突破常規來挽回，又怎麼能期望他在將要斷絕的時刻恢復真氣呢。
原文
倘不能察其表裡，又不能辨其虛實，但以風之為名，多用風藥，不知風藥皆燥，燥復傷陰，風藥皆散，散復傷氣，以內傷作外感，以不足為有餘，是促人之死也。
白話
如果不能審察他的表裡，又不能辨別他的虛實，只因為病的名字有個風字，就多用治風的藥物，不知道風藥都是燥的，燥再次損傷陰液，風藥都是散的，散再次損傷陽氣，把內傷當作外感，把不足當作有餘，這是催人速死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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