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養葵水火論（三條）

世人都說水剋火，而我獨自認為水能養火。世人都說金生水，而我獨自認為水能生金。世人都說土剋水，而我獨自認為應在水中補土。世人都說木剋土，而我獨自認為應升木以培育土。為什麼呢？

君火與相火，以腎作為居所。水剋火，指的是後天有形的水火；水養火，指的是先天無形的水火。

肺金之氣，夜晚睡臥時便會歸藏在腎水之中，丹溪稱之為母藏子宮，子隱母胎。這個臟器名為嬌臟，既怕熱也怕寒。

腎中有火，肺金便畏懼火的刑剋而不敢歸藏；腎中無火，則水冷金寒，肺金也不敢歸藏。有時會出現喘脹，有時會咳嗽，有時會失眠，有時會不想吃東西。此時若想補土，用母來補益子，喘脹會更加嚴重。若用清法或瀉法，肺氣會日漸消散，死期便逼近了。

只有收斂一法，似乎有道理，但若找不到門徑，該從哪裡入手呢？

肺是呼出氣息的，腎是納入氣息的。肺是氣的主宰，腎是氣的根本。凡是氣從肚臍下方逆行向上奔衝的，這是腎虛不能將氣納回根源。

不要只在肺上用功夫，或者滋補腎水，或者溫補命門之火，金便能在水中生成。至於土，它隨著火而寄生，就應當隨著火來補益。

然而補火有最精妙的道理：陽明胃土隨著少陰心火而生，所以補胃土就是補心火。

而歸脾湯這個方劑，又是從火的「外家」來補益它，使木生火，火生土。

太陰脾土隨著少陽相火而生，所以補脾土就是補相火。

而八味丸這個方劑，能使水火既濟而蒸化腐熟，這是同一個道理。

張仲景創立建中湯來健運脾土。木的特性是曲直，曲直產生酸味，芍藥味酸，屬於甲木；土的特性是稼穡，稼穡產生甘味，甘草味甘，屬於己土。酸味與甘味相合，甲己合化為土。又加入肉桂，因為肉桂屬於龍火，能幫助其運化。張仲景創立方劑的精妙之處大多如此。

由此可見木生土的道理。世人認為木剋土，都想要剋伐它，卻不知道木氣是生生之氣，是陽氣，是元氣，是胃氣，它們是同一來源而名稱不同，怎麼能剋伐呢？這就是東垣《脾胃論》中使用升麻、柴胡來疏達木氣，諄諄教導，說得很詳細了。

龍雷之火，無形卻有聲，不焚燒草木，遇到雨勢反而更加熾盛，出現在晚春而潛伏在晚秋。

推究龍雷之火出現的原因：因為五月時一陰初生，水底寒冷而天上炎熱，龍是陽性的生物，所以隨著陽氣而上升。

到了冬至時一陽來復，所以龍也隨著陽氣向下潛伏，雷也收起聲音。人身腎中的相火也是這樣。

平日不能節制慾望，導致命門火衰，腎中陰氣過盛，龍火沒有藏身的位置，所以遊走上焦而不歸，因此出現上焦煩熱、咳嗽等症狀。

善於治療的人，用溫補腎臟的藥物順應其特性而引導它回歸本源，使它遵循秋冬陽氣潛伏的規律，讓龍回到大海，這是最高深的道理。無奈現在治療陰虛火衰的人，卻用黃柏。

以知母為主藥，反而更加寒冷其腎，加速其死亡，真是可悲啊！

如果有陰虛火旺的人，這是腎水乾枯而火偏盛，應當滋補腎水來配火，也不適合用苦寒的藥物來滅火。滋補腎水之主，以鎮伏虛火，說的正是這個道理。

坎卦代表乾水，是氣態的水，小的如井水，大的如海水。兌卦代表坤水，是液態的水，小的如露水，大的如雨水。

一陽陷入二陰之中成為坎卦，坎代表水氣，潛行在大地之中，是萬物接受生命的根本，所以說滋潤萬物的，沒有比水更滋潤的了。

一陰上達於二陽之上成為兌卦，兌代表有形的水，普遍施予萬物之上，是滋養生命的恩澤，所以說使萬物喜悅的，沒有比潤澤更明顯的了。這兩種水可以領悟治療火證的方法了。

心火是有形的火；相火是無形的火。

無形之火因燥熱而津液枯竭，用五行中有形的兌水來制約它，是權宜之計。

我們身體自有上池的水氣，是無形的，用無形的水來澆灌無形的火，才能持久。這就是真水真火，升降適宜，便能形成水火既濟的狀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