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景岳命門後論

命門是精血的海洋，脾胃是水穀的海洋，都是五臟六腑的根本。

然而命門是元氣的根本，是水火的居所，五臟的陰氣非此不能滋養，五臟的陽氣非此不能發揮。

而脾胃這個中州之地依靠火才能生長，但必須少陽春天的氣息從下面開始，那麼三陽從地而起，然後萬物才能化生，這難道不是命門的陽氣正是脾胃的母親嗎？

我因此說：脾胃是灌注的根本，得到後天的氣；命門是化生的源泉，得到先天的氣，這當中本末本來就有先後之分。

而東垣說補腎不如補脾，須知可以說補脾不如補腎，這不可不辨而明。然而命門有火候，就是元陽的意思。

稟賦有強弱，元氣有盛衰，陰陽有勝負，病治有微甚，這是火候所應當辨別的。

大概一陽的元氣，必然從下面上升；而三焦的普遍護衛，於是各顯現它們的徵候。

下焦的徵候，如同土地化生萬物的根本；中焦的徵候，如同灶台鍋釜水穀的爐火；上焦的徵候，如同太虛中神明的居所。

土地有肥沃貧瘠，因而出產各異；山川有厚實單薄，因而儲藏不同。

聚散掌握權力，全都決定於陽氣，得到一分就有一分的用處，失去一分就有一分的虧損。

凡是長壽夭折、勇敢怯懦，精血病治的基礎，無不由此決定，元陽的充足與不足，作為消長盈縮的主宰，這是下焦火候的意思。

中焦如同灶台鍋釜，是指胃中的陽氣，它的熱力如同鍋釜。飲食的滋養，本源於水穀，吃得多身體就壯，吃得少身體就衰弱。

如果灶台鍋釜少一把火就延遲消化一個時辰，增加一把火就加速消化一個時辰，火力不到就完全不能消化。

所以脾胃的消化與不消化，以及飲食能與不能，也全都決定於陽明之氣的強與不強，而陰寒邪氣的有侵犯與不侵犯罷了。

等到已經生病，就逐漸痞滿逐漸脹大，有的噎膈有的嘔吐，有的膨悶積聚不能消化，有的吞酸暖腐，飲食之氣不變，有的肚子疼痛，整天不餓，有的清濁不分，有的完穀不化。

大概能消化就無不運行，不能消化就無不留滯，運行就成為氣成為血，留滯就成為積成為痰。這是中焦火候的意思。

上焦如同太虛，是指神明根植於陽氣，陽氣化為神靈，陽氣在下面就溫暖，所以說相火安守其位；陽氣在上面就昭明，所以說君火顯現光明。因此陽長陰消，五官正常治理而萬物興盛。

如果陽衰陰勝，而陽氣被陰氣折損，聰明被奪走而神氣減損，這是上焦火候的意思。

以三焦來論火候，並非各無所司，只是命門實際上，先天真一之氣藏在坎位當中，從下面向上，與後天胃氣相連接，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。假使真陽不從深淵泉源發出，那就總歸是無根的火了。

火如果沒有根，就是病氣，不是元氣。《易經》以雷在地底下而成為復卦，可見火的標誌在上面，而火的根本在下面。

如果命門陰氣偏勝，那麼元陽畏懼躲避，而龍火沒有藏身的地方，遊散不歸而成為煩熱格陽等證。

善於治療此病的，只是順從它的性質，使陽和之氣直接進入坎位當中，求取相同的氣，虚陽回歸本源了。所以說甘溫除大熱，正是這個意思。

糊塗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，把虛陽當作實熱，不考慮溫養這火，只知道寒涼可以滅火，怎麼能指望它還保留生機呢？

如果三焦有客熱邪火，都是凡火罷了，本來不得不除。但除火又有什麼難的，本來就不是正氣火候的意思。

何況命門有生氣，就是乾元不息的天機。不停息就只動只升，所以陽得到生氣；停息了就只靜只降，所以陰得到死氣。

所以乾元之氣從下面起始而旺盛在上面上升就趨向生；坤元之氣從上面起始而旺盛在下面下降就趨向死。

這陰陽的分歧，相隔不過毛髮，而最終遠達千里，所以死生的關鍵，就在這毫釐之間升降的機轉罷了。

譬如水暖就化為氣，化氣是上升，是生；水寒就凝結成冰，成冰是下降，是死。

所以腎氣單獨下沉，那麼奉養生機的就少，就是這個生氣的道理。

至於人的生氣，無所不在，例如臟氣、顏色、聲音、脈息、四肢、大小便都有生氣。生氣就是神氣，神從形而生，有什麼不能辨別？明智的人觀察它，哪些能夠增益生氣，哪些能夠損害生氣？

有的先攻病氣以保全生氣，有的先鞏固生氣以抵禦病氣。如果沒有從頭到尾的明智，那就只是目光短淺之輩罷了。

大概命門有門戶，是一身鞏固的關口。經書說：倉庫不藏的，是門戶不要了；小便不止的，是膀胱不能藏了。能守護的就生，失去守護的就死。

又說：腎是胃的關口，關口不暢通，所以聚積水液而從其同類。又說：黑色通於腎，在二陰開竅。

可見北門的主管總在於腎，而腎的政令總在於命門。

命門掌管陰陽的權柄，陰陽和諧就出入有常；陰陽有病就開啟關閉沒有秩序，所以有癃閉不通的，是因為陰液竭乏水液枯竭，乾涸而不能運行。

有滑泄不能控制的，是因為陽虛火衰，收斂攝持沒有主宰。

陰精已經衰竭，非用滋陰壯水必然不能運行；陽氣已經虛弱，非用補火助陽必然不能固攝，這是治療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