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中國醫術,當以唐宋為一大界。自唐以前,醫者多守專門授受之學,其人皆今草澤鈴醫之流。
中國的醫術,應當以唐宋兩代作為一個重要的分界線。在唐代以前,醫者大多堅守專門傳授的學問,這些人都是今日所謂民間鈴醫之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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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《史記》所載扁鵲,正是鈴醫中之有名者,即華佗亦此類人。後乃倨傲,欲自比於士大夫,又不改鈴醫好利之習,故為魏武一怒所殺。)其有以士大夫而好研方術,若張仲景、皇甫士安、葛稚川、陶隱居、孫真人、王燾者,代不數人耳。
(《史記》所記載的扁鵲,正是鈴醫當中的有名人物,就連華佗也是這一類人。後來這些人變得傲慢,想要把自己比作士大夫,卻又不改鈴醫貪圖利益的習性,所以被魏武帝一怒之下殺死。)其中也有以士大夫身分而喜好研究方術的人,例如張仲景、皇甫士安、葛稚川、陶隱居、孫真人、王燾等人,每個朝代不過寥寥數人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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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宋以後,醫乃一變為士夫之業,非儒醫不足見重於世。
自從宋代以後,醫術就轉變為士大夫的事業,不是儒醫就不足以被世人看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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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草澤鈴醫者,其格日卑,其技亦日劣,蓋此輩大都不通文義,罕能著書,僅恃師授,無復發明。
所謂的民間鈴醫,他們的品格日益低下,他們的技術也日益粗劣,因為這些人大多不通曉文章義理,很少能夠著作書籍,只能依賴師傅傳授,再也沒有新的發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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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趙恕軒所謂專恃祖方為長技。)而師說傳之歲久,必不免於訛謬亡失;其技愈劣,則世視之也愈卑,則其人益不自重,而技日以劣,二者實相因也。
(趙恕軒所說的專門依賴祖傳藥方作為擅長技術。)而師傅的學說流傳時間久了,必然免不了錯誤、謬誤和遺失;他們的技術越差,世人也越看不起他們,於是他們更加不自重,而技術也日益粗劣,這兩者其實是互相關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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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又此等人,大抵專守一科,不能會合各科互相考校,故其術亦難於精進。試觀前世瘍醫之法,多未盡善,至近世合內外而一之,而其術遂日臻美備,可知也。此為以士夫研究醫術之長處,蓋惟士夫,然後能多讀書多得友也。吾嘗譬之鈴醫,若西漢之今文家,其學確有師承,多微言大義之存,而不免於專己守殘之陋;儒醫若東漢之古文家,其人皆有才識,有博通綜貫之美,而不免於師心自用之嫌。)然古代專家之術,實有存於是者,就其精者,往往非士大夫蒐羅書籍、據理推求所能得。
(又這類人,大多只專門堅守某一科,不能會通各科互相考核,所以他們的技術也很難精進。試看前代瘍醫的方法,大多不夠完善,到近世把內科外科合而為一,他們的技術便日益美好完備,由此可知。這就是士大夫研究醫術的長處,因為只有士大夫,才能多讀書、多交朋友。我曾用鈴醫來比喻,就像西漢的今文經學家,他們的學問確實有師承,保存了許多精微的義理,但免不了固執己見、抱殘守缺的陋習;儒醫則像東漢的古文經學家,這些人都有才識,有博通貫通之美,卻免不了有師心自用的嫌疑。)然而古代專家的技術,確實有保存在鈴醫當中的,就其中精妙的部分而言,往往不是士大夫蒐集書籍、根據道理推求所能得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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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以醫學發明之始,本根據於實驗故。)徒以鄙夷其人,不肯更加研究,遂令古代專門之術,日以失亡,良可慨也。
(因為醫學發明的開始,本來是根據於實驗的緣故。)只因為鄙視這些人,不願意再加以研究,於是使得古代專門的技術,日益流失滅亡,實在令人感慨啊。
近代只有趙恕軒天性本來就好奇,對於江湖上的方術技藝搜集得最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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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時又適有宗柏云者,挾是術遍遊南北,遠近震其名。
當時又正好有一位宗柏云,帶著這種技術遊遍南北,遠近都震懾於他的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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恕軒遂從問其術,參以前此所得,以成《串雅》一篇,其治法雖不盡純,而實於古義為近。
趙恕軒於是向他請教這門技術,並參考之前所得到的,編成了《串雅》一篇,其中的治法雖然不盡純粹,但實際上與古代義理相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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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治外以刺灸勝,治內以頂、串、禁、截勝。頂者上行,故多吐;串者下行,故多瀉。截,絕也,使其病截然而止。此即汗、吐、下三法,鈴醫以配三才。)不惟足資國醫之攻錯,亦且足為考古者參證之資,實可寶也。
(治療外科以刺灸見長,治療內科以頂、串、禁、截見長。頂法是向上發散,所以多會嘔吐;串法是向下疏導,所以多會腹瀉。截,是斷絕的意思,使疾病突然停止。這就是汗、吐、下三種治法,鈴醫用來配合三才。)不僅足以提供給國醫作為攻錯的參考,也可以作為考古者參考查證的資料,實在值得珍惜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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