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解剖之學,或謂我國古代無之,非也。人身之臟腑經絡,苟非解剖,試問何由知之?
解剖這門學問,有人說我國古代沒有,這是錯的。人體的臟腑經絡,如果不是透過解剖,請問又怎麼會知道呢?
原文
至其不甚密合者,非由古書歲久傳訛,則由古人文義粗略耳。
至於那些不太吻合的地方,要不是因為古書流傳久遠產生訛誤,就是因為古人的文義比較粗略罷了。
原文
(古人言語,於數目方位,往往不甚精密,如《詩》三百十一篇,舉其大要而言三百篇,即其一證。人之心非在正中,而古書以為在中,亦是當時言語粗略,非必古人不知人心之所位也。凡古書言臟腑經絡之誤,皆類此。然則施之於用,何以不誤?曰,古者圖書相輔而行之外,且有器以與圖書相證,書雖但存其粗,圖與器未嘗不精,正因精者必求之於圖與器,書遂不妨但舉其大要也。觀前引齊東野語,所載宋時銅人可知。)人死則可解剖而視之,其說原始之於《靈樞·經水篇》。
(古人的言語,在數字和方位上,往往不太精確,例如《詩經》有三百十一篇,但舉其大概說成三百篇,就是一個證據。人的心臟並不在正中間,但古書認為在中央,這也是當時言語粗略,不一定表示古人不知道心臟的位置。凡是古書記載臟腑經絡的錯誤,都類似這樣。既然如此,應用在臨床上為什麼不會出錯呢?回答是:古代除了圖文互相配合流傳之外,還有實物模型來和圖文互相驗證,文字雖然只保留粗略的內容,但圖畫和實物模型並非不精確;正因為精確的部分必須從圖畫和實物模型去探求,所以文字就不妨只舉其大要。看看前面引用的《齊東野語》所記載的宋代銅人就可以明白。)人死後就可以解剖來觀察,這種說法最早源自《靈樞·經水篇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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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漢書·王莽傳》,載王莽誅翟義,捕得其黨,使太醫尚方與巧屠共刳剝之,量度五藏,以竹筵導其脈,知所終始,可以治病。莽最泥古,其所為必有所據。
《漢書·王莽傳》記載,王莽誅殺翟義,捕獲他的黨羽後,命令太醫、尚方官和技藝高超的屠夫一起剖開他們的身體,測量五臟,用竹籤引導出經脈,了解經脈的起點和終點,認為這樣可以用來治病。王莽最是拘泥古制,他的做法必定有所依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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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讀書志》載楊介五藏存真圖,謂崇寧間,泗州刑賊於市,郡守李夷行遣醫並畫工往,親決膜,摘膏肓,曲折圖之,盡得纖悉。介以校古書,無少異者。
《讀書志》記載楊介的《五臟存真圖》,說在崇寧年間,泗州在街市上處決盜賊,郡守李夷行派醫生和畫工前往,親自剖開腹膜,取出膏肓,詳細曲折地畫下來,所有細微的地方都得到了。楊介用這些圖來校對古書,發現沒有什麼差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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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賓退錄》亦載廣西戮歐希範及其黨,凡二日,剖五十有六腹,宜州推官靈簡皆詳視之,為圖以傳於世。
《賓退錄》也記載廣西處決歐希範和他的黨羽,總共兩天,剖開了五十六個人的腹部,宜州的推官靈簡都仔細觀察了,並繪製成圖流傳於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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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聞《見後錄》載無為軍醫張濟善,用針得訣於異人,能親解人而視其經絡,因歲飢疫,人相食,凡視一百七十人,以行針無不立驗。又程式嘗解剖倭人,見《醫彀》。
又聽說《見後錄》記載,無為軍的醫生張濟善,從奇人那裡得到用針的祕訣,能親自剖開人體來觀察經絡。因為當年饑荒和瘟疫,發生人吃人的情況,他總共觀察了一百七十人,之後用針無不立刻見效。另外,程式曾經解剖過日本人,這件事記載在《醫彀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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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一陽從軍南征,亦嘗解剖賊腹,見《赤水玄珠》。
何一陽跟隨軍隊南征,也曾經解剖過賊人的腹部,這件事記載在《赤水玄珠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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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時王清任乘兵亂之際,輾轉就積屍考視藏府,用力尤勤,具見所著《醫林改錯》中。
清朝時,王清任趁著戰亂的時候,輾轉在堆積的屍體中考察觀察臟腑,特別用功,這些事都詳細記載在他所寫的《醫林改錯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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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王氏所制補陽還五一方,滅裂無理,陸九芝攻之是也,至並詆其考驗死人之藏府,則大非。)可見解剖一事,數千年來原未嘗絕跡,特必乘兵荒刑戮之際,而不能公然行之於平時,故能與其事者太少,遂不能互相考求,日臻精密耳。
(王氏所創制的補陽還五湯這個方子,粗疏散亂沒有道理,陸九芝批評它是對的;但至於連他考察死人臟腑這件事也一併詆毀,那就大大不對了。)由此可見,解剖這件事,數千年來原本未曾斷絕,只是必須趁著戰爭、荒年或刑戮的時候才能進行,而不能在平時公開去做,所以能夠參與其中的人太少,於是就無法互相考查探求,逐漸達到精密的地步罷了。
原文
然古者針灸之術,必托始於解剖,斷不容疑,今者欲援求古人之遺緒,亦斷不容不致力於此,必不能但求之於古紙堆中。
然而,古代的針灸技術,必定是起源於解剖,這是絕對不容懷疑的;現在想要繼承探求古人留下來的學問,也絕對不能不在這方面下功夫,絕對不能只從古代的故紙堆中去尋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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