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脈學原起亦甚古,近人多詆其術之不足恃。然古言四診,切本居末,後世醫論,遇有證脈相違者,亦多主舍脈從證,間有主舍證從脈者,則必逆知此證將有變動,不當徒泥目前之證以施治,而此證究竟將有變動與否,則借脈象以參之,非徒恃切脈遂可治病也。
脈學的起源也非常古老,近代人多詆毀這門技術不足以依賴。然而古時候談論四診,切脈本來就排在最後,後世的醫學論述,遇到有症狀與脈象相違背的情況,也多主張捨棄脈象而跟從症狀,偶爾有主張捨棄症狀而跟從脈象的,那一定是預先知道這個症狀將會產生變化,不應該只拘泥於當前的症狀來進行治療,而這個症狀究竟會不會產生變化,則藉助脈象來參考,並非只依靠切脈就能夠治病。
所以切脈,是診察疾病的一種技術,而不能夠稱之為診察的全部。
原文
然世之知醫者少,皆視醫為神妙不測之事,以證為人人所共見,脈為醫家所獨知,遂謂醫之於脈,別有不可言傳之妙,而醫家亦藉此自炫,以欺愚昧,其流末幾謂專憑脈象,便可治病,甚至所謂太素脈者,可以決人生休咎,是皆惑世之談,非學人之論也。夫診察之術,望聞問切,四者豈足盡之?
然而世上懂得醫術的人很少,都將醫學視為神妙莫測的事,認為症狀是每個人都能共同看到的,脈象是醫家所獨自知曉的,於是就說醫生對於脈象,另有一種無法用言語傳達的奧妙,而醫家也藉此自我炫耀,來欺騙愚昧的人,這種風氣最後幾乎認為單憑脈象,就可以治病,甚至有所謂的太素脈,可以斷定一個人的吉凶禍福,這些都是迷惑世人的言論,不是學者的論點。診察的技術,望、聞、問、切這四種方法,難道就能完全涵蓋嗎?
原文
然今之醫家,於望聞問三者,講求尚罕,遑論其他,此誠中醫之過。
然而現今的醫家,對於望、聞、問這三者,研究探求的尚且很少,更何況是其他的呢?這的確是中醫的過錯。
原文
然謂脈不足盡診察之術則可,謂其並非診察之一術則不可,且中醫數千年來,以他種實驗之術均不講求,故乃獨致力於脈,其憑虛臆度,謬妄可笑之論誠極多,亦間有辨析精微足資參證者,固未可一筆抹煞也。
然而說脈象不足以完全代表診察的技術是可以的,說它根本不是診察的一種技術就不可以了。況且中醫數千年來,因為其他各種實驗的技術都不講求,所以才唯獨致力於脈象,那些憑空揣測、荒謬可笑的理論的確非常多,但也偶爾有分析精細微妙、足以作為參考佐證的內容,本來就不能夠一筆抹殺。
原文
古代脈學換輯之功,首推王叔和《脈經》一書,包孕弘富,後世言脈學者,卒莫能越其範圍,且所引古籍,多與今本不同,《內》、《難》、《傷寒》,皆資參證,誠醫學之至寶矣。
古代脈學輯錄整理的功勞,首推王叔和的《脈經》這本書,內容包含廣泛豐富,後世談論脈學的人,始終沒有人能超越它的範圍,而且它所引用的古籍,大多與現在的版本不同,《內經》、《難經》、《傷寒論》都可供參考佐證,實在是醫學中最珍貴的寶物。
原文
(此書《隋》、《唐志》皆著錄,五代時僅有傳本,且訛奪特甚。宋熙寧中,出內府藏本,令林億等校讎刊板行世,然其傳不廣。嘉定間,陳孔碩以所得福建本刊之廣西漕司。元泰定四年,柳贇、謝縉蓀復刻陳本於江西宗濂書院。明吳勉學《古今醫統》,亦有刻本,頗多謬誤。萬曆三年,福建參政徐中行,屬袁表校刻,校讎少精,而又有以意刪改處。清《四庫》未著錄。道光時,嘉定王鋐始以所藏舊鈔本,與元泰定本、明童文舉重刻袁表本及趙府居敬堂本,互校刊行。同時金山錢熙祚亦得是書,刻入《守山閣叢書》中。光緒辛卯,建德周學海又合校錢、黃二本,刻入所刊《醫學叢書》中焉,蓋此書若存若亡者,幾二千年,幾亡而倖存者數矣。中國醫家皆好言脈,而卒莫肯研討是書,俗陋之脈學則紛紛而起,亦可見醫家真能治學問讀古書者之少也。)《傷寒》中之平脈、辨脈,亦當出於叔和。
(這本書在《隋書·經籍志》、《唐書·藝文志》中都有著錄,五代時期只有傳抄的本子,而且文字錯誤和脫漏非常嚴重。北宋熙寧年間,拿出皇宮內府的藏本,命令林億等人校對雕版印刷發行,但流傳不廣。南宋嘉定年間,陳孔碩用得到的福建刻本在廣西轉運使司刊刻。元朝泰定四年,柳贇、謝縉蓀在江西宗濂書院重新刻印了陳孔碩的本子。明朝吳勉學的《古今醫統》中也有刻本,錯誤很多。萬曆三年,福建參政徐中行,囑託袁表校勘刻印,校對不夠精審,而且還有憑自己意思刪改的地方。清朝的《四庫全書》沒有收錄。道光年間,嘉定人王鋐才用他收藏的舊鈔本,與元朝泰定本、明朝童文舉重刻的袁表本以及趙府居敬堂本互相校對刊印發行。同時金山人錢熙祚也得到這本書,刻入《守山閣叢書》中。光緒辛卯年,建德人周學海又合校了錢、黃兩個本子,刻入他刊行的《醫學叢書》中。這本書若存若亡的情況,將近兩千年,幾次瀕臨失傳而又幸運地保存下來。中國的醫家都喜歡談論脈學,但終究沒有人肯研討這本書,粗俗淺陋的脈學於是紛紛興起,由此也可見醫家中真正能夠做學問、讀古書的人是多麼的少。)《傷寒論》中的平脈、辨脈篇,也應當是出自王叔和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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