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痘

張氏醫通記載種痘的說法說：開始從江左傳到燕齊，近來則遍行南北。詳細探究其來源，說是來自玄女降下的亂方。醫宗金鑑有種痘這一方法，傳說來自神授，其言論奇異不可信。大概是其方法取豆漿來種，峻易則由小兒的天資決定。我國民間有一種引痘的方法，其方法預備痘痂，有想要種的人，在未出痘時用竹管吹入鼻中。這個方法不知創始於何時。嘉永二年，荷蘭船隻開始運送牛痘苗到長崎，在兒童身上試驗，果然有效。其方法是用針刺左右臂，將膿液放入針口，不讓血流出。針刺的多少，隨年齡而異其數目。其疫苗輾轉相傳，逐漸蔓延國內。

附案牛痘者。（最初英國的醫生佔全，觀察牧童取牛乳者，不感染天花，因而領悟牛痘能解人痘之毒。開始在兒童身上試驗，果然免除痘患。此事見於嘶當㖦及邱熹引痘書。）這是避痘的技術，而非真正的痘。就像服用紫河車而不出痘一樣。

（初年小兒十三歲本身剪下臍蒂燒灰，用乳汁調服，可免除痘患。或加入硃砂少許，共同見於保幼大全、正字通等書。按人胞胎載於陳氏本草，朱震亨專言其功效，然而難以完全相信。但給嬰兒全身發疹者服用，不患痘患，這算是奇事而已。）服用三豆神方而免除痘厄。

（稀痘神方：赤豆、黑豆、綠豆、甘草各一兩，研為細末。用嶄新的竹筒去皮，兩頭留節，穿一個孔，放入藥末，用杉木黏塞其孔，用黃蠟封住竹筒外面，用小繩繫住。等到臘月投入廁所中，滿一個月取出，洗淨風乾。每藥一兩，加梅花片三錢和勻。兒童大的用一錢，小的用五分。服後忌葷腥十二日，解出黑糞是其驗證。如詳細說明見於本朝食鑑。）大概痘毒，根源於胚胎，發作於時氣，所以種痘的技術，不是輕易可以施行的。我也曾經嘗試，有驗證的，但其先天毒深的人，必然遺留巨大禍害。聶久吾論痘說：胎毒潛伏於五臟，有觸動則發作，無觸動則不發作，所以發作有迅速。當其未發時，形氣俱泯，無可端倪。如同未鑽之火，何處尋覓？又何解釋預先解痘毒的各方？無故而遂寇通，都不近情理。又說：其毒氣發自五臟，實動五臟真氣，全賴血氣輸送毒氣而出之外，運化之而成漿，收結之而成痂，而後臟腑可安。若血氣不能將毒氣送出，則毒氣反攻臟腑，如同寇盜作亂於都城之中，主事者不能謀劃奮武，驅逐出外，致使操戈內攻，怎能不危險？所以用藥如用兵，不可違背此理。此說頗為精核，足以確定痘瘡為胎毒。大概男女之精和合形成身體，父之精屬氣，母之精屬血。父之精發為疹，母之精發為痘，感應時氣一發，然後人身始安。譬如蟬蛇之脫皮，草木之解甲，新陳代謝，勢所必然。其少如古而多於今者，是氣運所使。但其痘有峻易，繫於胎毒有淺深，與時氣有酷薄，感觸有輕重。其均不免一感者，都是天意。如今引痘家竟想以人力勝天運，苟且希冀目前的安寧，不顧日後的禍患，殆不知天定勝人之理。人無病而服藥，必受其害。痘毒未動，強行引出，輕者或可無害，至其重者則數顆種子，怎能熱泄無餘？譬如流水，壅塞於此，必決於彼。潰胃衝突，變不可測。極其終底，畜毒之災，為驚風、為馬脾風、為哮喘。

疳癖、蛔蟲、癲癇、勞療、痘厄，難免劇疾隨之而起。以我所見，實在有很多例子。古人有言：逆天不祥。古聖人設立醫藥以輔助造化所不及，如果輔助以正道，痘厄可救；至於不可救，是命運。豈止是痘而已呢？有人懷疑西肥五島有未染痘之地，村人或染，移到山中，嚴格讓村人避開，因此其痘不蔓延。根據您的說法，則西肥之人獨無胎毒嗎？回答說：不是。疾病因風土而異，胎毒之發不止痘而已。因此岐伯有異法方宜論，孫氏有方土之說，不僅高燥之地多瘧疾，卑濕之地多腳氣，疾病隨地，各異其證。徐洄溪等人已經辨明了。西肥之不染痘，也是風氣所使然。風氣一變，疾病也隨之而變。痘之少於古而多於今，我怎知不是西肥與其他地區類似呢？

（評）作者認為胎毒傑出於五臟潛伏，有深淺以及天定勝人之理，也是知言。鼻苗也有不出的人，家父於二十歲才出天痘，而牛痘也是這樣。愚昧者推崇新法，僅種一次，胎毒不清，喉恙惡疫一染，遂不可救者比比皆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