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證論治（3）

舌頭黑色而濕滑的，這是水氣來剋制心火，屬於陰證，應當用溫熱的藥物來治療。如果出現舌頭短縮，這是腎氣衰竭的表現，難以治療，只有加入人參、五味子，或許可以挽救萬分之一的機會。舌頭黑色而乾燥的，是津液枯竭、火氣熾盛，要趕快瀉南方的心火、補北方的腎水。

如果舌苔黑燥而舌中央厚膩的，這是脾胃燥熱、腎水枯竭，要趕快用鹹味苦味的藥物來瀉下。

如果舌苔白得像粉末一樣而且濕滑，舌頭四邊顏色紫紅的，這是溫疫病邪剛侵入募原，還沒有進入胃腑，要趕快透發解表，不要等到病邪傳入而變成危險惡劣的病症。而且出現這種舌象，病情必定會呈現凶險，必須要小心！

凡是斑疹剛出現的時候，必須用紙捻點火來照射觀察胸、背和兩脅，斑點大而浮在皮膚之上的叫做斑，或者像是雲頭隱隱約約，或者細碎的小顆粒叫做疹，這些斑疹又應該讓它透發出來，但卻不宜透發得太多。

依照醫書的說法，認為斑的顏色紅色的屬於胃熱，紫色的屬於熱到極點，黑色的屬於胃爛，然而也必須觀察外在症狀是否吻合，才能夠判斷。

春夏之間，濕病大多會發斑疹，而且情況比較嚴重，如果斑的顏色是淡紅色，四肢冰冷，口不太渴，脈象不洪大不快速，這如果不是虛斑，就是屬於陰斑。

或者胸前稍微出現幾個斑點，面色發紅但腳卻是冷的，或者腹瀉排出未消化的食物，這是陰氣盛極，把陽氣格拒於上部，應當用溫熱的藥物來治療。

如果斑的顏色紫色而斑點小的，是心包有熱；斑點大而顏色紫的，是胃中有熱。

斑的顏色黑而有光澤的，是熱毒極度熾盛，雖然屬於不治之症，但如果這個人氣血充足，依照方法醫治，或許還有挽救的機會。如果斑的顏色黑而晦暗無光的，必定會死亡。

斑的顏色黑色而隱隱約約，四周圍繞著紅色的，這是火邪鬱結在體內，要大量使用清涼透發的藥物，偶爾有轉變成紅色而可以挽救的。

又有斑點中夾雜著疹子，這都是病邪不完全相同的緣故，各自隨著所屬的經絡部位而向外發洩；不過斑屬於血分的比較多，疹屬於氣分的也不少。

斑疹都是體內的邪氣向外透發的現象，在發出斑疹的時候，病人的精神狀態應該要清爽，這才是體表的邪氣已解、體內也調和的表現；如果斑疹發出後病人反而神志昏迷的，這是正氣不能戰勝邪氣，導致邪氣內陷，或者是胃中津液內部枯竭的徵候了。

還有一種白㾦，是像水晶色的小顆粒，這是濕熱損傷了肺臟，病邪雖然透發出來，但是氣和津液已經枯竭了，必須要用甘味的藥物來補養它。

如果病情還沒有拖延太久，氣和津液尚未損傷，這只是濕邪鬱結在衛分，是因為出汗不透徹的緣故，應當調理氣分的病邪。如果㾦的顏色枯白像骨頭一樣的，大多預後凶險，這是氣和津液枯竭的緣故。

再者，溫熱病在觀察舌頭之後，也必須檢查牙齒。牙齒是腎氣所附餘的，牙齦是胃經的絡脈，熱邪如果不耗傷胃中的津液，就必定會消耗腎臟的陰液，而且這兩條經脈的氣血都匯流到這個地方。病情深入會擾動血液，血液凝結成花瓣狀附著在牙齒上。

屬於陽經的血顏色紫，紫得像乾掉的漆一樣；屬於陰經的血顏色黃，黃得像豆瓣醬的花瓣一樣。

如果見到陽經的血，治療以安和胃氣為主；如果見到陰經的血，治療以救護腎陰為要。

然而顏色像豆瓣醬一樣的，大多危險，只有當其他症狀還沒有出現逆亂的時候還可以醫治，否則就難以治療了。這是什麼緣故呢？大概是因為陰液在下面枯竭，導致陽氣在上面厥逆的緣故。

如果牙齒光滑乾燥得像石頭一樣，是胃熱很嚴重的緣故。症狀表現為沒有汗、怕冷，這是衛氣偏勝，應當用辛涼的藥物來宣洩衛氣、促使其出汗為要。如果牙齒的顏色像枯骨一樣，是腎陰枯竭，難以治療。如果牙齒上半截是滋潤的，這是腎水不能上承滋養，而心火上炎的緣故。要趕快清瀉心火、救護腎水，等到乾枯的地方轉為滋潤才妥當。如果病人有咬牙、磨牙的現象，是濕熱化風，將要發生痙病。如果只是單純咬牙，是胃中熱氣循著經絡上行的緣故。如果咬牙而脈象和症狀都顯示虛衰的，是胃氣虛弱，沒有水穀精微來滋養內部。這是什麼原因呢？因為虛弱的時候，反而會喜歡充實的感覺（此處指咬牙是一種代償性的收緊動作）。

如果舌頭本體不縮短但卻是硬的，牙關緊咬難以張開的，這不是風痰阻塞了經絡，就是將要發生痙病，用酸味的東西擦拭牙齦就能張開，因為酸味能收引、走筋脈，這是屬於五行中木來疏泄土的緣故。

如果牙齒上的垢膩像灰色的發糕一樣，這是胃氣沒有了功能，津液耗亡而濕濁之邪當令，多數會死亡。

剛開始生病時，牙縫裡流出清稀的血液，感到疼痛的是胃火上衝；不感到疼痛的是腎臟的虛火（龍火）在內部焚燒。

牙齒焦乾而沒有垢膩的，會死亡；牙齒焦乾但有垢膩的，是腎熱和胃熱相互耗劫，應當用輕微的瀉下法，或者用玉女煎來清胃熱、救腎陰就可以了。

再者，婦女患溫病與男子相同，只是大多有懷孕期間、生產之後，以及月經剛剛來或剛剛結束的情況。

大抵婦女在懷孕期間生病，古人都用四物湯加減來治療，說是擔心病邪會傷害到胎兒。

如果是熱到極點的病人，有用井底的泥巴和藍色的布浸泡冷水後覆蓋在腹部等方法，這些都是保護胎兒的意思，然而也必須要觀察病邪是否能夠解除來靈活運用。

如果像四物湯這類養血滋膩的藥物不靈驗，又應當仔細審查，不可以固執己見，仍然要時時處處保護胎兒的根本，恐怕正氣受損而導致病邪內陷。

至於生產之後，醫書上說要謹慎使用苦寒的藥物，擔心會損傷已經耗損的陰液，然而也必須要辨別病邪是否能從上焦、中焦解除，稍微根據症狀來使用，也沒有妨礙；只是不要觸犯下焦，而且產後屬於虛弱的體質，應當如同對待虛弱體質的人感受病邪一樣來治療。

何況產後正值氣血沸騰的時候，體內最多空虛的孔竅，病邪必定會趁虛內陷，虛弱的地方受到病邪侵襲，就難以治療了。

如果月經剛剛來或剛剛結束，病邪將要內陷進入血室，這在少陽傷寒的條文中已經說得很詳細，不必再多說。

只是溫病數動的脈象與正傷寒不同，張仲景立下小柴胡湯，用來提出陷入血室的熱邪，人參、大棗是用來扶助胃氣，因為衝脈是隸屬於陽明經的緣故，這個方劑只有對體質虛弱的病人是適合的治療。

如果熱邪內陷，與血液互相凝結的，應當遵循陶節庵的小柴胡湯加減，去掉人參、大棗，加入生地黃、桃仁、山楂肉、牡丹皮，或者犀角等藥物。

如果本經（肝經）的血液凝結得很厲害，必定會小腹部脹滿疼痛，輕微的可以用針刺期門穴，嚴重的用小柴胡湯去掉甘味的藥物，加入延胡索、當歸尾、桃仁，挾有寒邪的加肉桂心，氣機阻滯的加香附、陳皮、枳殼等。

然而熱邪內陷血室的病症，大多有胡言亂語、類似發狂的現象，這與陽明經胃熱的症狀相似，這種病機，最需要仔細辨別。

血液凝結的病人，身體必定感覺沉重，不像陽明經病那樣輕快靈便，這是什麼緣故呢？

因為陰血主管重濁，經絡血脈被阻塞，身體側旁的氣機也痺阻不通，連帶影響到胸部和背部，都變成了阻滯不通，所以去除病邪、疏通經絡，正好合乎這種疾病的治療。

這種情況往往拖延日久，病氣上逆侵犯心包，導致胸中痹阻疼痛，這就是陶節庵所說的“血結胸”了。

王海藏創制了一個桂枝紅花湯，加入海蛤、桃仁，原來是想使體表、體內、上部、下部的病邪一齊完全解除的道理，這個方劑大有巧妙之處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