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今元氣不甚相遠說

「五方風土各有所宜，古今元氣有所不同」，醫界每每尊奉這兩句話作為治病開方的要旨。

認為西北地勢高而乾燥，多寒；東南地勢低而潮濕，多熱。高燥之地的人筋骨強勁，卑濕之地的人肌肉柔弱，這是分辨地理環境造成的剛柔之別，並非用來判斷先天元氣的強弱。所以《內經》的〈異法方宜論〉、〈五常政大論〉，聖人早已詳細論述過了。至於古今元氣不同這一點，我私下有些看法。

上古之世，相傳壽命長達千百歲，士大夫們難以確言，或許是文獻缺失、記載有間隔，不足以作為憑證吧？

《尚書》記載自帝堯以來的事蹟，都清楚明白可以考證。所謂元氣的厚薄，必定要從壽命的長短來驗證。所以古人的元氣無法直接看見，但古人的壽命卻有記載可以查考。

唐堯、虞舜、夏商周三代，已經聽說過有活到數百歲的人了。觀察孔子與顏回的壽命，更是明顯的驗證。

張仲景誕生於漢代，是制定方劑的祖師，他用藥的劑量，常常是現在的數倍。這是因為他診察脈象真切，審斷病證準確，用藥精當專一，一服湯藥一天服用多次，病好了可能還未服完一劑。有什麼病，就必用什麼藥，務必徹底去除疾病，這是確然無疑的。然而這並不是說漢代元氣豐厚就可以這樣用藥。

古人以百歲為最高壽命，七八九十歲就算老了，年紀再小些就是夭折。從漢代到現在，真的有什麼不同嗎？

大概至誠之道運行不息，天地的本體沒有時間久了就逐漸變薄的道理。只是天地造物並無偏心，人稟受天地之氣而生，原本都可獲得這百年的壽命。而壽命長短不齊，是每個人自身的元氣有厚有薄罷了，古今是一樣的。

如果不是這樣，黃帝、岐伯留下的教誨，張長沙（仲景）的繼承闡述，難道是專門為某一地區、某一個時代而說的嗎？

如果說現在的人稟受的元氣日益薄弱，那麼徐洄溪所說的「草木的藥性也隨之變得薄弱」的論點就很好，這又是不可動搖的道理。

自從「古今元氣不同」的說法流行，眾人都認為古法不適用於今天。麻黃、桂枝擔心它們會導致亡陽，乾薑、附子害怕它們會耗劫陰液，就用柴胡、葛根來升提代替，用芒硝、大黃來峻猛攻下制約。即使偶然使用，也不過幾分的劑量。病還是原來的病，藥力卻不夠了，怎麼能見效呢？

因此，病邪不去除，正氣立刻就會消亡。開始時因謹慎而愛護患者，最終卻因循誤事而害了患者。

所以我認為學醫之人，應當專心致力於審察病證、辨別脈象，一旦確定了病證的根源，希望不要拘泥於「元氣不同」的見解。應當遵循古人用藥的法度而稍微減輕劑量，糾正今人開方的習慣而加重藥量，這樣或許能使病氣迅速消除，生命的生機不會停息。我學識淺陋，志向未能達到，寫下這些話以待後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