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費建中《救偏瑣言》

這本書啊，現在人家都備有一本，但真正能理解領悟的人卻很少。既然說是「救偏」，原本是為了當時偏重溫補的人說法的。

書中雖然虛症實症並舉，但把虛症當作陪襯，意思是因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，不妨簡略一些；把實症當作主體，意思是因為這是大家不熟悉的，所以不嫌詳細敘述。

如果隨口讀下去，眼光都只盯著實火那一邊，簡直就把痘症看成只有實證而沒有虛證了。

而且每條都詳細記載治療驗案，全都是用大黃、石膏等藥物收功。但他詳細描述病情的地方很明白，沒有一個症狀不是身體發熱像火燒、煩躁混亂異常、口中黏膩像油脂一樣的。

身體發熱而說像火燒，是陽明經熱盛的表現；煩躁混亂而說異常，是三陽經熱到極點的表現；口乾咽喉乾燥，也是少陰病中需要急用承氣湯的症狀。

建中的治療方法，原本是切中要害的。何況他所描述的痘點，不是說形色紫暗，就是說按下去板結堅實，由此可知脈象也必定是滑數實大，實火有餘，從這裡就可以領悟了。

那麼，如果表症不是壯熱到極點，內症不是煩躁混亂到極點，咽喉不是乾燥到極點，痘粒不是紫暗板實到極點，脈象不是滑數實大到極點的話，就絕對不適合參用大黃、石膏等藥物了。

建中未嘗不是一個有骨氣的人，他所寫的《瑣言》，也是一片慈悲心腸。可惜語意太過強調熱毒，治療驗案又多誇耀蕩滌之功，而且還雜亂地撰寫了覆釜、鱗座，以及遊蠶、疊錢等各種名目，一概使用寒涼攻發的藥物，完全不顧慮氣血，調和陰陽，使灌漿周遍，用偏救偏，言語喋喋不休，讓無知的人把它奉為圭臬，更不會舉一反三，那麼建中也難辭其咎了。

曾經考證吳又可論述治療瘟疫而涉及痘症，專門以承氣湯作為制勝的方法，並且說「各家論述痘症，從來沒有提到過，只知道揚湯止沸，不想釜底抽薪，那麼古來小孩子不因正命而死的就多了。」這個論述應當是建中的開山祖師。

但是瀉下的方法，雖然不可偏廢，只是整體中的一個方面。古人如萬密齋、聶久吾的方書，何嘗沒有三一承氣湯、桂枝大黃湯、敗毒和中飲等方法？只是取其中幾句話，就概括了「救偏」的全部內容，其餘的按照症狀列方，隨機變化，從未固定後人的眼目。

效法萬密齋、聶久吾而做不到，應當還不失為中等醫生，就像雕刻天鵝不成，尚且像鴨子；效法吳又可、費建中而做不到，必定會殺人無數了。

即使吳又可撰寫《瘟疫論》時，是因為明末辛巳、壬午年的瘟疫而起見；而喻嘉言的《寓意草》又說辛巳、壬午年時疫流行，路上餓死的人互相可見，各處的醫生，在發汗和中的藥物裡只用人參，大多救活了人。

更有發斑這個症狀最為凶險，只用人參加入消斑的藥物中，完全救活的人很多。

由此看來，南昌離蘇州雖然遙遠，或者症狀治療自然會有不同，但怎麼知道喻嘉言所說救活的人，到了吳又可手裡不會被誤用藥呢？寫書留傳後世，是為了萬世著想啊。

病情變化哪有固定的呢？卻固執己見，根據目前有效的方劑，就自誇為不變的方法，這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