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《傷寒補天石》、《貫珠集》二書合記

傷寒這種病症，頭緒繁多。自從張仲景確立治法與方劑以來，經王叔和編排次序，成無己加以註釋，其中蘊含的道理才得以顯現。

到了後世，陸續為其作註釋的，不下數十家，他們互相批評詆毀，幾乎沒有停止的時候。

我認為這數十家之中，吳蒙齋的《指掌》固然是條捷徑，即使李士材也認為它好，然而其中深奧微妙的義理，卻無從深入探究。方中行起來作《條辨》，確實有卓越的見識。程郊倩拾取他的唾餘，徒然增添浮泛冗長的內容。柯韻伯立論雖然流暢，但不免有穿鑿附會之處。

至於像張路玉、周禹載諸位先生的闡發，各自都極為精細詳盡，但有時又嫌其內容叢雜繁瑣。

唯獨喻嘉言先生的書，之所以膾炙人口，是因為它繁簡恰當，能讓大眾理解。

然而用尤在涇先生的《貫珠集》與之相比，則又有天壤之別了。

就像首篇所說：「寒邪輕淺的，僅僅傷及衛分；風邪嚴重的，會同時波及營分。衛分充實的，風邪也難以疏泄；衛分虛弱的，連寒邪也難以固守。只要分辨病症是有汗還是無汗，來嚴格區分麻黃湯與桂枝湯的應用，不必拘泥於營分、衛分哪個虛哪個實，來證明傷寒與中風的差異。」確立了正治法、權變法、斡旋法、救逆法、類病法、明辨法、雜治法等，張仲景著書的宗旨，如雪亮月明，令人一目瞭然，這是古來所沒有的。

為何他的《金匱心典》能刊行於世，並被採入《御纂醫宗金鑑》，而《貫珠集》這本書，卻尚未流傳開來，實在可惜啊！

至於那些變通治法而說古今適用不同的人，像陶節庵、高鼓峰之輩，雖然也代代有流傳的著作，但都比不上戈存橘的《補天石》為最好。書中凡是四季的感症，無論是正傷寒還是類傷寒，都分條辨證治療，各自都極為精妙，可以說是既廣博又詳盡，詳盡而又精約了。

他的書版廢棄之後，再也沒有人重新刻印，我實在不明白其中原因。我想將戈、尤兩位先生的書合在一起刻印流傳於世，一本是從證候來確立治法，一本是從治法來辨析證候，兩者互為經緯，瞭如指掌。我私下認為凡是屬於感症的，只要讀這兩本書，就能想通大半了。

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，拖延下來未能刻印。如今年紀老了，有心無力。因此記下這幾句話，留待給同學們，看看是否有志同道合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