禱告藥皇誓疏

康熙三十一年壬申夏至日，王家瓚謹慎地以清香向藥皇祈禱說：我聽說《詩經》說：「上帝臨近你們，你們不要有三心二意。」《尚書》說：「行善的人會得到各種吉祥，作不善的人會遭受各種災禍。」又說：「順從道義就吉祥，違逆道義就凶險，就像影隨形、響隨聲一樣。」這是歷代聖賢所垂示的明確教誡。

像我這樣卑微的人，生而不逢時，命運又多舛。自從先祖母五十多年來，撫養孤兒、堅守節操，一脈單傳直到如今。

我的父親年邁將近八十歲，母親已去世，兩個弟弟相繼死亡，都沒有子嗣。

我所生的六個兒女，也都因為天花而夭折，孤單危急到這個地步，沒有一天不反躬自責。

只不過這醫治瘡癤的祖傳行業，我謹慎地遵守家傳技藝，凡是遇到各種苦難的病患，無論貧窮或富貴，首先懷著悲憫之心，這顆耿耿忠心，實在無法表達。

只不過我自己揣度，以我淺薄的見識，肩負著主宰性命的擔當，任大責重，豈能完全沒有過錯，深夜細細深思，更加憂慮恐懼。幸好在歲次戊辰年，終於得了一個兒子，己巳年冬天出天花。庚午年又得了一個兒子，今年冬天又出天花。

我向天叩首，實在無法報答這莫大的恩澤，只怕向善不夠努力，罪惡將會蜂擁而至，舜與蹠之間的差別，連一根頭髮的空間都容不下，因此大膽立下誓言願望，作為承先裕後的根基。

最重要的首先是：忍耐屈辱、安於貧窮，一生謹慎守持，誓不追逐時尚、誇耀自己；遇到危急的重症，全心治療，誓不愛惜名聲而漠然置之；遇到輕微的疾病，隨即安慰，誓不誇大顯耀功勞；遇到確實疑難的病症，學識未及，必定詳細審慎等待高明之人，誓不拖延耽誤而造成遺害；遇到富厚的人家，誓不趁人之危奪取利益；遇到貧困的人，隨自己的能力救濟幫助，誓不市恩而沾沾自喜；遇到當道的官員士紳，隨緣調治，誓不諂媚奉承而玷辱祖先。唉！

人命最為重大，冥冥中的報應難以逃脫，持一技之長而誤人，昧著良心而圖利，都不可以做。如果明知而自己犯下，就是自絕於天了。

倘若我王家瓚被世間利祿迷惑了心，從最初到最後改變了方向，陽間的責罰和陰間的誅罰，交替加身而不後悔，神明在上，必定明察。

只是力有所不能及，情有所不忍，目睹貧病無告、斷炊不繼的人家，常常有不堪忍受的慘況，深感躊躇，卻乏術點石成金。如今打算在薪水布袍的開支之外，酌量留存餘錢，製備各類藥物，作為救護治療貧病者的萬一之備。

仍然因為先母的靈柩暴露在外，力不從心，然而一旦安葬了慈母的魂魄，這件事也誓必為之。

所仰望祈求的，是老父長壽而健康安寧，悠閒地度過晚年；兩個兒子能夠各自振作自立，以延續列祖列宗的書香，以報答張太君的艱苦節操，那麼我的心願就滿足了。

至於我一身的榮辱，已經由命運注定，不敢妄自祈求，內心不勝戰慄，至誠稟告。

丙午年秋天，編撰《東作陰騭文》完畢後，我回頭命兒孫輩在祖傳手筆的一卷書籍中，找出先祖父緘齋公「禱告藥皇誓疏」的底稿，讀了之後內心怦然激動。嗚呼！

以慈悲為命脈，以神明為監察的史官，以忍辱為安於貧窮的極致，以積累德行作為遺留給後代謀劃的首要事務，如果不能深切明瞭天人相與的微妙道理，有誰能像這樣憂慮勤勉、警惕戒懼呢？

我老了，幸而能夠享用舊日的德澤直到今天，子孫延續到曾孫、玄孫，識字讀書，都是先人的恩賜。謹錄一份，讓兒孫們早晚觀看省思，相互激發善心、堅韌性情，小心翼翼而不懈怠，不愧對先人的養育，這是我這後輩的責任啊。孫岱東恭敬地叩首謹識，當時年紀七十三歲。

這篇誓疏，雖然不是講解學問的文章，然而只有具備這份真實的心，才有真實的學問，那麼這份心也是我們醫者所應當急迫講求的。

雲林先生之後，到現在已經五代了，不只是良醫相繼出現，而且書香傳承不斷，豈知不是這份存心的福報嗎？應當放在卷首，用來標誌我們講學的一個例證。大烈謹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