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平望鎮張瑞五，素有血證，歲辛丑，余營葬先君，托其買磚灰等物，鄉城往返，因勞悴而大病發，握手泣別，謂難再會矣。
白話
平望鎮的張瑞五，一向患有吐血的病症。辛丑那年，我為安葬父親，託他購買磚灰等物品，他往返於鄉城之間，因為勞累憔悴而舊病大發，我們握手哭泣告別，以為難以再相見了。
吐血
吐血
吐血23 句
原文
余是時始合瓊玉膏未試也，贈以數兩而去，自此不通音問者三四載。
白話
我那時剛配製好瓊玉膏，尚未試用，贈送了他幾兩便離開了，從此斷絕音訊三四年。
原文
一日鎮有延余者，出其前所服方，問何人所寫？則曰：張瑞五。曰：今何在？曰：即在館橋之右。
白話
一天，鎮上有人請我出診，拿出他先前服用的藥方，問是誰開的？回答說：張瑞五。我問：現在他在哪裡？回答說：就在館橋的右邊。
原文
即往候之，精神強健，與昔迥異，因述服瓊玉膏後，血不復吐，嗽亦漸止，因涉獵方書，試之頗有效，以此助館穀所不足耳。
白話
我立即前往探望，見他精神強健，與過去大不相同。他講述自從服用瓊玉膏後，不再吐血，咳嗽也逐漸停止。於是廣泛涉獵醫書，試用方藥頗有效果，以此來補助教書收入的不足。
原文
余遂導以行醫之要，惟存心救人，小心敬慎，擇清淡切病之品，俾其病勢稍減，即無大功，亦不貽害。
白話
我於是引導他行醫的要領：唯有心存救人之念，小心謹慎，選擇藥性平和、切合病情的藥物，使病人病勢稍減，即使沒有大功，也不會留下禍害。
原文
若欺世徇人，止知求利，亂投重劑，一或有誤，無從挽回，病者縱不知，我心何忍。
白話
如果欺騙世人、曲從他人，只知道追求利益，胡亂使用猛藥，一旦有誤，便無法挽回。病人即使不知道，我的良心怎能忍心？
原文
瑞五深以為然，後其道大行，遂成一鎮名家，年至七十餘而卒。
白話
張瑞五深以為然。後來他的醫道大為盛行，成為鎮上的名醫，活到七十多歲才去世。
原文
瓊玉膏為治血證第一效方，然合法頗難，其時不用人參，只用參鬚，生地則以浙中所出鮮生地，打自然汁熬之，不用幹地黃，治血證舍此無有無弊者。
白話
瓊玉膏是治療血證的第一有效方劑，但配製方法頗為講究。當時不用人參，只用參鬚；生地黃則用浙江出產的鮮生地，搗取自然汁熬製，不用乾地黃。治療血證，除了此方，沒有其他無弊病的方劑了。
原文
雄按：行醫要訣，盡此數語，所謂以約失之者鮮，學者勿以為淺論也。
白話
雄按：行醫的要訣，全在這幾句話裡。所謂「用簡約的方法，過失就少」，學習的人不要認為這是淺顯的議論。
原文
洞庭吳倫宗夫人，席翁士俊女也，向患血證，每發，余以清和之藥調之，相安者數年，郡中名醫有與席翁相好者，因他姓延請至山，適遇病發，邀之診視，見余前方，謂翁曰：此陽虛失血，此公自命通博，乃陰陽不辨耶！
白話
洞庭的吳倫宗夫人，是席士俊老先生的女兒，一向患有血證。每次發作，我都用清淡平和的藥物調治，相安無事好幾年。郡中有位名醫與席老先生交好，因其他人家邀請到山中，適逢吳夫人舊病發作，便邀請他診視。他看了我先前開的方子，對席老先生說：「這是陽虛失血，這位先生自命博通，竟然陰陽不辨！」
原文
立溫補方加鹿茸二錢，連服六劑，血上冒，連吐十餘碗，一身之血盡脫，脈微目閉，面青唇白，奄奄待斃，急延余治。
白話
他立刻開具溫補方劑，加入鹿茸二錢，連服六劑。結果血往上冒，接連吐出十餘碗，全身的血液幾乎脫盡，脈搏微弱，雙目緊閉，面色青白，嘴唇發白，奄奄一息，等待死亡。急忙請我前去治療。
原文
余曰：今臟腑經絡俱空，非可以輕劑治，亟以鮮生地十斤，絞汁煎濃，略加人參末，徐徐進之，歷一晝夜盡生地汁，稍知人事，手足得展動，唇與面紅白稍分，更進阿膠、三七諸養陰之品，調攝月餘，血氣漸復。
白話
我說：「如今臟腑經絡都已空虛，不能用輕劑治療。」立即用鮮生地十斤，絞汁煎成濃汁，略微加入人參末，緩緩給她服下。經過一晝夜，將生地汁喝完，她才稍稍恢復知覺，手腳能活動，嘴唇和面色的紅白稍有區分。再進用阿膠、三七等滋養陰分的藥物，調理保養一個多月，血氣才逐漸恢復。
原文
夫血脫補陽，乃指大脫之後，陰盡而陽無所附，肢冷汗出，則先用參、附以回其陽，而後補其陰。或現種種虛寒之證，亦當氣血兼補。
白話
「血脫補陽」，是指大量失血之後，陰液耗盡而陽氣無所依附，出現四肢冰冷、汗出的症狀，則先用人參、附子來挽回陽氣，然後再補陰。或者出現各種虛寒的見證，也應當氣血兼補。
原文
豈有素體陰虛之人，又遇氣升火旺之時，偶爾見紅，反用大熱升發之劑，以擾其陽而爍其陰乎？
白話
哪裡有素來陰虛的人，又遇到氣機上逆、火旺的時候，偶然見血，反而使用大熱升發的藥物，去擾動他的陽氣而煎熬他的陰液呢？
原文
此乃道聽途說之人，聞有此法，而不能深思其理，誤人不淺也。
白話
這是那些道聽途說的人，聽說有這種治法，卻不能深入思考其中的道理，誤人不淺啊。
原文
嘉興王蔚南，久患血證，左脅中有氣逆沖喉旁，血來有聲如沸。
白話
嘉興的王蔚南，長期患有血證，左脅中有氣逆衝向喉嚨旁邊，吐血時有聲音如同沸騰一般。
原文
戊子冬，忽大吐數升，面色白而帶青，脈微，聲啞，氣喘不得臥，危在旦夕。
白話
戊子年冬天，忽然大吐數升血，面色蒼白帶青，脈搏微弱，聲音嘶啞，氣喘不能平臥，危在旦夕。
原文
余以阿膠、三七等藥，保其陰而止其血，然後以降火納氣之品，止其沖逆，復以補血消痰，健脾安胃之方，上下分治，始令能臥，繼令能食，數日之後，方能安臥。
白話
我用阿膠、三七等藥物，保護他的陰液並止住出血，然後用降火納氣的藥物，止住他的氣逆上沖，再用補血化痰、健脾安胃的方劑，上下分治。開始讓他能躺下，接著讓他能進食，幾天之後，才能安穩睡臥。
原文
大凡脫血之後，斷不可重用人參升氣助火，亦不可多用滋膩以助痰滯胃。
白話
大凡失血之後，絕對不可重用人參來升提氣機、助長火勢，也不可多用滋膩的藥物來助長痰濕、阻滯脾胃。
原文
要知補血之道，不過令其陰陽相和，飲食漸進，則元氣自復，非補劑入腹，即變為氣血也。若以重劑塞其胃口，則永無生路矣。況更用溫熱重劑，助陽爍陰而速之死乎？
白話
要知道補血的方法，不過是使陰陽調和，飲食逐漸恢復，那麼元氣自然會復原。並非補藥一吃下肚，就立刻轉化為氣血。如果用重劑堵塞他的胃口，那就永遠沒有生路了。何況再用溫熱的重劑，助長陽氣、煎熬陰液，加速他的死亡呢？
原文
洞庭張姓，素有血證，是年為女辦裝，過費心力，其女方登轎，張忽血冒升余，昏不知人，醫者濃煎參湯服之，命懸一息，邀余診視。
白話
洞庭有位姓張的人，一向患有血證。這年為女兒籌辦嫁妝，過度耗費心力。他女兒剛要上轎，張某忽然血往上冒，吐出一升多，昏倒不省人事。醫生用濃煎的人參湯給他灌服，命懸一線，於是邀請我去診治。
原文
六脈似有如無，血已脫盡，急加阿膠、三七，少和人參以進，脈乃漸復，目開能言，手足展動，然後純用補血之劑以填之，月餘而起。
白話
六脈似有似無，血已脫盡。我急忙加入阿膠、三七，略微調和人參給他服下，脈搏才逐漸恢復，眼睛睜開能說話，手腳能活動。然後純用補血的藥物來填充，一個多月後才能起床。
原文
蓋人生不外氣血兩端，血脫則氣亦脫，用人參以接其氣，氣稍接，即當用血藥，否則孤陽獨旺，而陰愈虧，先後主客之分，不可不辨也。
白話
因為人生不外乎氣與血兩端，血脫則氣也會脫。用人參來接續他的氣，氣稍微接續後，就應當用補血的藥物。否則孤陽獨旺，陰液會更加虧損。先後主次的分別，不可不分辨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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