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嘉興朱宗周，以陽盛陰虧之體，又兼痰凝氣逆，醫者以溫補治之，胸膈痞塞，而陽道痿。群醫謂脾腎兩虧，將恐無治，就余于山中。
白話
嘉興的朱宗周，體質屬於陽氣過盛而陰液虧損，又兼有痰濕凝滯、氣機上逆。醫生用溫補的方法治療，導致胸膈痞滿堵塞，陽痿不舉。眾多醫生都說他是脾腎兩虛，恐怕無法治療，於是到山中來找我。
痰
痰
痰21 句
原文
余視其體豐而氣旺，陽升而不降，諸竅皆閉，笑謂之曰：此為肝腎雙實證。
白話
我看他體格豐滿、氣機旺盛，陽氣上升而不能下降，所有竅竅都閉塞不通，便笑著對他說：這是肝腎俱實的證候。
原文
先用清潤之品，加石膏以降其逆氣；後以消痰開胃之藥，滌其中宮；更以滋腎強陰之味，鎮其元氣。陽事即通，五月以後，妾即懷孕，得一女。又一年，復得一子。
白話
先用清熱潤燥的藥物，加上石膏來降下他的逆亂之氣；然後用消痰開胃的藥物，清除他中焦脾胃的積滯；再用滋補腎臟、強固陰液的藥物，來安定他的元氣。陽痿之症隨即通暢，五個月以後，他的妾就懷孕了，生了一個女兒。又過了一年，又生了一個兒子。
原文
惟覺周身火太旺，更以養陰清火膏丸為常饌，一或間斷，則火旺隨發，委頓如往日之情形矣。而世人乃以熱藥治陽痿，豈不謬哉！
白話
只是他總覺得全身火氣太旺，於是又把滋陰清火的膏藥和丸藥當作日常飲食服用。一旦中斷，火旺的症狀就會隨即發作，疲憊萎頓的樣子又和從前一樣了。而世人卻用溫熱的藥物來治療陽痿，這難道不是大錯特錯嗎！
原文
雄按：今秋藩庫吏孫位申，積勞善怒，陡然自汗凜寒，脘疼咳逆，嘔吐苦水，延余診之，脈弦軟而滑，形瘦面黧，苔黃不渴，溲赤便難，以二陳去甘草，加沙參、竹茹、枇杷葉、竹葉、黃連、蔞仁為劑。渠雲陽痿已匝月矣，恐不可服此涼藥。
白話
雄按：今年秋天，藩庫的吏員孫位申，因長期勞累而容易動怒，突然間自汗、怕冷、胃脘疼痛、咳嗽氣逆、嘔吐苦水。請我去診治，他的脈象弦軟而滑，身體消瘦、面色暗黃，舌苔黃、不口渴，小便赤紅、大便困難。我用二陳湯去掉甘草，加上沙參、竹茹、枇杷葉、竹葉、黃連、栝蔞仁作為藥方。他說自己陽痿已經滿一個月了，恐怕不能服用這種寒涼的藥物。
原文
余曰：此陽氣上升，為痰所阻，而不能下降耳。一服逆平痛定，嘔罷汗止，即能安穀。原方加人參，旬日陽事即通，諸恙若失。
白話
我說：這是陽氣上升，被痰濕阻滯，而不能下降的緣故。服了一劑藥後，氣逆平復、疼痛安定，嘔吐停止、汗也止住，就能進食了。在原方中加入人參，十天後陽痿之症就通暢了，所有不適都消失了。
原文
蘇州府治東首楊姓，年三十餘，以狎遊私用父千金，父庭責之，體虛而兼鬱怒，先似傷寒，後漸神昏身重。
白話
蘇州府衙東邊有個姓楊的人，年紀三十多歲，因為私自花費父親千金去遊玩，父親在庭院中責罰他。他體質虛弱又加上鬱悶憤怒，起初症狀像傷寒，後來逐漸神志昏沉、身體沉重。
原文
醫者以為純虛之證，惟事峻補，每日用人參三錢，痰火愈結，身強如屍，舉家以為萬無生理。余入視時，俱環而泣。
白話
醫生認為是純粹的虛證，只是一味地用峻猛的補藥，每天用人參三錢。結果痰火更加鬱結，身體僵硬得像屍體一樣，全家人都認為他必死無疑。我進去看的時候，家人都圍著哭泣。
原文
余診畢，又按其體，遍身皆生痰核，大小以千計，余不覺大笑，泣者盡駭。余曰：諸人之泣，以其將死耶？試往府中借大板重打四十，亦不死也。
白話
我診察完畢，又按壓他的身體，發現全身都長滿了痰核，大小數量以千計。我不覺大笑起來，哭泣的人都嚇了一跳。我說：各位哭泣，是因為他快要死了嗎？試著去府裡借大板子重重打他四十下，他也死不了。
原文
其父聞之，頗不信曰：如果能起，現今吃人參費千金矣，當更以千金為壽。
白話
他的父親聽了，很不相信地說：如果真能救活，現在吃人參已經花費千金了，我會再拿千金作為酬謝。
原文
余曰：此可動他人，余無此例也，各盡其道而已。
白話
我說：這可以打動別人，但我沒有這種慣例，只是各盡自己的醫道罷了。
原文
立清火安神極平淡之方，佐以末藥一服，三日而能言，五日而能坐，一月而行動如常。
白話
我開了一個清火安神、非常平淡的藥方，輔以一劑藥粉。三天後他就能說話了，五天後就能坐起來，一個月後行動就恢復正常了。
原文
其時牡丹方開，其戚友為設飲花前以賀，余適至，戲之曰：君服人參千金而幾死，服余末藥而愈，藥本可不償乎？其母舅在旁曰：必當償先生，明示幾何？
白話
當時牡丹花剛開，他的親戚朋友在花前設宴祝賀，我正好到了，開玩笑說：您服用價值千金的人參差點死掉，服用我的藥粉卻痊癒了，難道不該償還藥本錢嗎？他的舅舅在旁邊說：一定會償還先生，請明確說是多少？
原文
余曰：增病之藥值千金，去病之藥自宜倍之。
白話
我說：增加病情的藥值千金，消除疾病的藥自然應該加倍。
原文
病者有驚惶色，余曰：無恐，不過八文錢買蔔子為末耳。尚有服剩者，群取視之，果蔔子也。
白話
病人露出驚恐的神色，我說：不用怕，不過是花八文錢買的萊菔子磨成粉罷了。還有沒吃完的，大家拿來一看，果然是萊菔子。
原文
相與大笑，其周身結核，皆補住痰邪所凝成者，半載方消，邪之不可留如此，幸而結在膚膜，若入臟則死已久矣。
白話
大家一起大笑。他全身的結核，都是被補藥滯留的痰邪凝結而成的，半年後才消散。邪氣不能留滯到這種地步，幸好結在皮膚膜理之間，如果深入臟腑，早就死了。
原文
雄按：今夏劉午亭，年六十三歲，久患痰喘自汗，群醫皆以為虛，補劑備施，竟無效。
白話
雄按：今年夏天，劉午亭，六十三歲，長期患有痰多氣喘、自汗的毛病。眾多醫生都認為是虛證，各種補藥都用遍了，竟然沒有效果。
原文
徐月岩囑其浼余視之，汗如雨下，扇不停揮，睛凸囟高，面浮頸大，胸前痞塞，脈滑而長，妻女哀求，慮其暴脫。余曰：將塞死矣，何脫之云？
白話
徐月岩囑託他來請我去診治。只見他汗如雨下，扇子不停地扇，眼珠突出、囟門高起，臉部浮腫、脖子粗大，胸前痞滿堵塞，脈象滑而長。他的妻子女兒哀聲懇求，擔心他會突然虛脫。我說：他是要被堵塞而死，哪裡談得上什麼虛脫呢？
原文
與導痰湯加旋覆、海石、澤瀉、白前，一飲而減，七日後囟門始平，匝月而愈。
白話
給他服用導痰湯加上旋覆花、海浮石、澤瀉、白前。喝了一劑後症狀就減輕了，七天後囟門才恢復平坦，一個月後就痊癒了。
原文
繼有顧某年五十六歲，肥白多痰，因啖蓮子匝月，漸覺不飢，喘逆自汗無眠，以為虛也。
白話
接著有個姓顧的人，五十六歲，身體肥胖、皮膚白皙、痰多。因為連續吃了一個月的蓮子，逐漸感覺不到飢餓，出現氣喘、氣逆、自汗、失眠的症狀，他認為是虛證。
原文
屢補之後，氣逆欲死，速余視之，苔黃溲赤，脈滑不調，以清肺滌痰治之而愈，旋以茯苓飲善其後。
白話
多次服用補藥之後，氣逆嚴重得快要死了。急忙請我去診治，只見他舌苔黃、小便赤紅，脈象滑而不調。我用清肺化痰的方法治療後痊癒了，隨後用茯苓飲來調理善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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