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經（2-1）

於是使用人參、黃耆各四錢，當歸、白朮各一錢，甘草、厚朴各五分，炒蒲黃、阿膠各七分，煎服十餘帖，崩漏就白天停止而夜間發作。這是因為夜晚陰氣旺盛陽氣衰弱，陽氣不足以攝血的緣故。

再用棕皮、五倍子、蓮蓬燒成灰，加入阿膠、蒲黃，用粥做成丸藥，臨近晚上服用，夜間崩漏也停止了。但是清水樣分泌物經常流出，大便乾燥，小便白天沒有夜間有。又用潤麻丸加木通、車前子，空腹吞服。然而腰部、小腹以及腳腿都疼痛，胸膈不舒暢。

我恰好外出一個多月，回來診視，脈象都是沉細而數。我說：數脈主熱，但其症狀是虛證，脈象與從前不同，而症狀反而感覺虛弱，多半是因為長期服用之前的藥，沒有適時加減，所以臟腑對藥物已經習慣，而病情反而被藥物所轉化，現在暫且停藥。

乘轎回家，翻山越嶺，加上應酬人事，勞累又勞累，過了三天，忽然大量崩漏約一桶左右，昏厥氣息微弱，很久才稍微甦醒，當晚又崩漏二三碗左右，再次昏厥。我去看視，脈象仍然沉細而數。

我說：五十歲以後，血氣大量脫失，實在難以存活，只是不忍心坐視她死去罷了。

於是使用大劑量，人參、黃耆各七錢，當歸、熟地、乾薑、附子各一錢，甘草五分，煎服二三帖，脈數稍微減退，頭痛昏弱、腰腳腿痛也好轉。白天胸膈似乎煩悶，到夜間也好轉。只是小腹時常感到微痛，清水樣分泌物經常不斷流出。

《內經》說：衝脈是經脈之海，主管滲灌溪谷，與陽明經會合於宗筋，交會於氣街，而陽明經是它們的統領，都與帶脈相連。

所以陽明虛弱，衝脈就失去濡養，不能滲灌，氣化為水而向下流注。

等到胃氣稍微恢復，清的部分運化為津液，濁的部分滲出為小便，那麼水可能就會停止。《內經》說「壯者氣行則愈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如果遇到嚴寒，又覺得小腹腰腳腿疼痛的，也是由於陽虛不能抵禦寒冷的緣故。天氣稍微暖和，又不覺得了。

我說：病情需要稍微好轉，但是血氣虛脫，來年春天恐怕沒有資助生髮之氣的基礎了。到了春天，果然腹瀉不止而死亡。

朱丹溪說：氣病補血，即使不恰當，也沒有害處。血病補氣，則血更加虛散，這叫做懲罰沒有過錯的人。

現在患的是血病，卻用人參、黃耆治療，難道不違反丹溪的告誡嗎？我說：學問貴在通達，不可固執拘泥。丹溪又說：衝任二脈是經脈之海。

二脈沒有損傷，則血氣運行，在外循行經絡，在內榮養五臟。

如果勞累過度，損傷二脈，則衝任氣虛，不能約束控制血液，所以突然大量下血，稱為崩中。治療應當升舉養護脾胃，大補氣血。丹溪治療血病，何嘗不是歸結於氣虛而養脾胃呢！李東垣也說血脫益氣。

這是古代聖人的方法，先調理胃氣，以助生髮之氣，各種甘味藥物是首要任務。

因為甘味能滋生血液，這是陽生陰長之理，所以先幫助胃氣。而且人的身體，以攝入穀物為寶貴。

我考察經典和前賢治療血病，未曾有專門治血而不養氣的。關鍵在於臨證時識別適宜的方法罷了。

雖然如此，本來不免於死，之所以能夠延緩而沒有痛苦，恐怕也是由於藥力的作用。因而記錄下來，希望同道考察其中的得失。

一位婦女年齡超過四十歲，身形瘦長面色蒼白，患有月經不調，右脈浮軟而大，左脈虛軟而小且略數。平時月經前會腹瀉。

今年四月，感受風邪咳嗽，用熱水洗浴，出汗多，因而腹瀉一個月。六月，又因洗浴，發作瘧疾六七次。瘧疾雖然止住，但精神不爽。

到八月底，月經量過多，白帶時常流出，腹瀉，於是覺得右腳疼痛。過去曾經扭傷過腳跟。

現在則因此延續疼痛，臀部、腿部、腰部、脅部、尾骨、小腿、頸項左邊的筋都牽扯疼痛。有時咳嗽一聲，則腰眼疼痛如刀扎。白天輕夜間重，哭叫不止。幸好疼痛稍微停止時，飲食如常。

現在詳細辨證：月經量過多，白帶時常流出，白天輕夜間重，腹瀉無定時，也屬於下利過多損傷陰液。應當按照血虛論治，但是服用四物湯止痛的藥物反而更嚴重。

九月，我再次診視，才領悟到這個病，符合張仲景所說的「陽生則陰長」的方法了。

月經量多、白帶下、經常腹瀉，都是由於陽氣虛弱下陷而導致，稱為陽脫。

白天輕夜間重，是因為白天陽氣旺盛而能夠行使健運的職能，所以血液也沒有凝滯的憂患，因而白天較輕。

夜間陰氣旺盛而陽氣不能履行職責，失去健運的正常功能，血液也隨之凝滯，所以夜間加重。於是用人參、白朮等助陽的藥物，煎服五到七帖，疼痛減輕。這也是病症的變化，治法不同尋常，所以記錄下來。

一位婦女年齡二十一歲，六月月經來潮時，腹痛如同刀刮，難以忍受想要尋死。脈象細軟而數，尺部沉弱而略數。

我說：細軟主濕，數則為熱，尺沉主鬱，這是濕熱鬱滯。

用酒煮黃連半斤，炒香附六兩，五靈脂半炒半生三兩，當歸身尾二兩，研為細末，用粥做成丸藥，空腹用湯送服三四錢，服用到五六料。過了九年，得到一個兒子。

又過了四年，月經持續兩個月不斷，腹中微痛，又服用之前的丸藥而痊癒。

之後月經行經六七日，月經停止後就流出清水樣分泌物，腹中微痛，又服用前丸，疼痛也停止了。

另外月經停只有七八天，如果到來潮時，有時大量行經五六天。接著就時來時斷，血色有時微紅，有時淡紅。

紅色之後常常流出清水，小腹劇痛，漸漸蔓延到全身、胸背、腰腿骨裡都痛，從巳時到酉時才停止。

疼痛時全身發冷，熱汗大量流出，汗出後疼痛減輕，還能飲食。

從開始疼痛至今經歷十五年，之前的藥物屢次服用屢次有效，現在無效了，為什麼呢？我在休寧率口，她的母親陪著女兒抬著轎子，到那裡就醫。脈象都是洪滑無力，幸好她還有精神。

我說：這不是以前可比了，以前是鬱熱，現在是虛寒，李東垣說「始為熱中，終為寒中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《內經》說：脈來而順從，按之不鼓動，是陰盛格陽，應當按寒證治療，而且開始生病時體型瘦小，現在體型肥大。

醫書說瘦人血熱，肥人氣虛，怎麼可以同一治法呢？

所值得憂慮的是，大汗出而脈不因汗出而減弱，大量崩血而脈不因失血而減弱。

她的疼痛白天重夜間輕，知道是由於陽虛不能健運，所以也凝滯而作痛。以症狀參合脈象，適宜用助陽法。如果能夠脈象減弱疼痛減輕，才是好徵兆。於是投以大劑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，加肉桂、附子一帖。第二天早上再診，脈象都稍微平穩。隨即回家，服用到二三十帖，當時是二月。到五月，我恰好到城裡，看她，病已經快好了。

因為疾病有從始至終寒熱的不同，藥物有前後使用取捨的不同，體形有少壯肥瘦的不同，怎麼可以用一個方劑普遍治療呢？

後來聽說乳房有隱藏的核數枚，那時她忘記告訴我，諮詢外科醫生，歸罪於多服人參、黃耆而導致。

卻不知肥人氣虛多滯，如果能久服之前的藥物，不僅乳房沒有隱核，即使有也應當消除了。

多半是因為病退後停藥，血氣沒有充實，所以氣滯血凝而形成這個核，《內經》說「壯者氣行則愈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我寫信比喻根本，恐怕眾人一起傳播錯誤言論，不能改變她的疑惑。

一位婦女每當月經來潮時，腰腹脹痛，陰道濕潤，有蟲子像鼠婦子一樣，綠色的數十條，之後月經隨之而來。她的丈夫問原因。

我說：厥陰風木生蟲，婦人的血海屬於厥陰，這一定是風木自盛，兼有脾胃濕熱而導致的。

正如春夏之交，木氣旺盛濕熱之時，而滋生各種蟲子。適宜清利厥陰濕熱。

讓她用酒煮黃連為君藥，白朮、香附為臣藥，研成細末，用粥做成丸藥，空腹服用。服用一個多月，月經來潮時沒有蟲子而且懷孕了。

一位婦女體形瘦小，面色近紫色，產後一年多，月經不通。

初夏突然生病，嘔吐，手指麻痹，握拳不能伸展，聲音啞小，呃逆不出聲。醫生都視為風病，認為危險。我診脈，脈象都是細微而略滑。說：這是妊娠惡阻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