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山醫案

辨《明醫親著·忌用參耆論》

辨《明醫親著·忌用參耆論》(1)

辨《明醫親著·忌用參耆論》33
原文
按汝言王公撰次《明醫雜著》,其中有曰:若酒色過度,傷損肺腎真陰,咳嗽、吐痰、衄血、咳血、咯血等症,此皆陰血虛而陽火旺也。宜甘苦寒之藥,生血降火。若過服參、耆等甘溫之藥,則死不治。蓋甘溫助氣,氣屬陽,陽旺則陰愈消故也。
白話
按照你所說,王公編寫《明醫雜著》,其中提到:如果酒色過度,損傷肺腎的眞陰,出現咳嗽、吐痰、流鼻血、咳血、咯血等症狀,這些都是陰血虛弱而陽火旺盛。應該用甘苦寒的藥物,生血降火。如果過量服用人參、黃耆等甘溫藥物,就會無法救治而死亡。這是因為甘溫助長氣,氣屬於陽,陽氣旺盛則陰氣更加消耗的緣故。
原文
又云:咳嗽見血,多是肺受熱邪、氣得熱而變為火,火盛而陰血不寧,從火上升,治宜滋陰瀉火,忌用人參等補氣之藥。
白話
又說:咳嗽帶血,大多是肺受到熱邪,氣因為熱而變成火,火勢旺盛導致陰血不安寧,跟隨火氣上升。治療應當滋陰瀉火,忌用人參等補氣的藥物。
原文
又撰次《本草集要》云:人參入手太陰而能補火,故肺受火邪、咳嗽及陰虛火動、勞嗽、吐血者忌用之,誤用多致不救。予常考其所序,固皆本之丹溪。然丹溪予無間然矣,而王氏未免有可議者。
白話
又編寫《本草集要》說:人參歸入手太陰肺經,能夠補火,所以肺受火邪、咳嗽以及陰虛火動、勞嗽、吐血的人忌用,誤用大多導致無法救治。我曾經考察他所編寫的內容,固然都是源自於朱丹溪。然而我對丹溪沒有異議,但王先生卻不免有可以批評的地方。
原文
丹溪曰:治病必分血氣。氣病補血,雖不中病,亦無害也。血病補氣,則血愈虛散矣。此所以來王氏陽旺則陰愈消之說也。
白話
朱丹溪說:治病必須區分血和氣。氣病而補血,雖然沒有對症,但也沒有害處。血病而補氣,則會使血更加虛散。這就是產生王先生「陽旺則陰愈消」說法的原因。
原文
丹溪又曰:補氣用人參,然蒼黑人多服之,恐反助火邪而爍真陰。
白話
朱丹溪又說:補氣用人參,但是面色蒼黑的人多服,恐怕反而會助長火邪而耗損眞陰。
原文
此所以又來王氏咳嗽見血,多是火盛陰虛,忌用人參補氣之論。
白話
這又產生了王先生「咳嗽見血,多是火盛陰虛,忌用人參補氣」的論點。
原文
而《集要》復有人參補火,肺受火邪、勞嗽、吐血等症忌用人參之戒也。
白話
而《本草集要》又有人參補火,肺受火邪、勞嗽、吐血等症忌用人參的告誡。
原文
夫王氏之言雖出丹溪,但過於矯揉而又失之於偏也。
白話
王先生的話雖然出自丹溪,但是過於矯揉造作而且失之偏頗。
原文
不曰誤服參、耆多致不救,則曰多服參、耆死不可治,言之不足,又復申之,惟恐人以咳嗽、失血為氣虛,不作陰虛主治也。
白話
不是說誤服人參、黃耆大多導致無法救治,就是說多服人參、黃耆會死而無法治療,說了還不够,又再次重申,唯恐人們把咳嗽、失血當作氣虛,而不按照陰虛來主治。
原文
篇末雖曰「亦有氣虛咳血」之言,又恐人因此言復以咳嗽、失血為氣虛,故即繼之曰但此症不多爾。
白話
篇末雖然說「也有氣虛咳血」的話,又恐怕人們因為這句話又把咳嗽、失血當作氣虛,所以接著說只是這種情況不多罷了。
原文
是以愈來後人之惑,使凡遇咳血,雖屬氣虛,終以前言為主,而參、耆竟莫敢用也。
白話
因此更加造成後人的困惑,使得凡是遇到咳血,即使屬於氣虛,最終還是以先前的說法為主,而人參、黃耆竟然不敢使用。
原文
殊不知丹溪立法立言,活潑潑地,何嘗滯於一隅?
白話
卻不知道朱丹溪制定法則、發表言論,是靈活生動的,何曾固守一個方面?
原文
於此固曰血病忌用參、耆,於他章則又曰虛火可補,參、朮、生甘草之類,又曰火急甚者,兼瀉兼緩,參、術亦可。是丹溪治火,亦未嘗廢人參而不用。
白話
在這裡固然說血病忌用參、耆,在其它篇章又說虛火可以補,人參、白朮、生甘草之類;又說火氣極急的,兼用瀉法和緩法,人參、白朮也可以。可見丹溪治療火證,也未曾廢棄人參而不用。
原文
王氏何獨但知人參補火,而不知人參能瀉火邪?
白話
王先生為何只知道人參補火,卻不知道人參能够瀉火邪?
原文
丹溪又曰:陰虛喘嗽或吐紅者,四物加人參、黃柏、知母、五味、麥門冬。
白話
朱丹溪又說:陰虛喘咳或吐血的人,用四物湯加入人參、黃柏、知母、五味子、麥門冬。
原文
又曰:好色之人元氣虛,咳嗽不愈瓊玉膏,肺虛甚者人參膏。凡此皆酒色過傷肺腎。
白話
又說:好色的人元氣虛弱,咳嗽不愈用瓊玉膏,肺虛嚴重的用人參膏。所有這些都是因為酒色過度損傷肺腎。
原文
咳嗽、吐血症也,丹溪亦每用人參治之而無疑。王氏何獨畏人參如虎耶?叮嚀告戒,筆不絕書。宜乎後人印定耳目,確守不移。
白話
咳嗽、吐血這些症狀,丹溪也常常用人參治療而沒有疑慮。王先生為何唯獨畏懼人參如虎?叮嚀告誡,不停書寫。難怪後人耳聞目睹被固定,堅守不移。
原文
一遇咳嗽血症,不問人之勇怯,症之所兼,動以王氏藉口,更執其書以證,致使良工為之掣肘,病雖宜用,亦不敢用,惟求免夫病家之怨尤耳。
白話
一遇到咳嗽血證,不問病人體質強弱、兼有哪些症狀,動輒以王氏的話為藉口,又拿他的書來作證,導致良醫受到掣肘,雖然病情適合使用,也不敢使用,只求避免病家的埋怨責怪罷了。
原文
病者亦甘心忍受苦寒之藥,縱至上吐下瀉,去死不遠,亦莫知其為藥所害。與言及此,良可悲哉!
白話
病人也情願忍受苦寒的藥物,即使到了上吐下瀉、離死不遠的地步,也不知道是被藥物所害。說到這裡,實在可悲啊!
原文
茲取丹溪嘗治驗者以證之。一人咳嗽、惡寒、胸痞、口乾、心微痛,脈浮緊而數,左大於右。
白話
現在取丹溪曾經治療有效的案例來證明。有一個人咳嗽、怕冷、胸悶、口乾、心口微痛,脈象浮緊而數,左手脈大於右手。
原文
蓋表盛裡虛,聞其素嗜酒肉有積,後因行房涉寒,冒雨忍飢,繼以飽食。
白話
這是表證盛而裡虛,聽說他平素喜歡喝酒吃肉有積滯,後來因為行房後感受寒邪,冒雨忍餓,接著又飽食。
原文
先以人參四錢,麻黃連根節錢半,與二三帖,嗽止寒除。
白話
先用四錢人參,麻黃連根節一錢半,給他兩三劑,咳嗽停止、寒邪消除。
原文
改用厚朴、青、陳皮、瓜蔞、半夏為丸,參湯送下,二十服而痞除。
白話
改用厚朴、青皮、陳皮、瓜蔞、半夏製成丸藥,用人參湯送服,二十服後胸悶消除。
原文
夫既咳嗽嗜酒,不可謂肺無火也,復因行房感冒,不可謂陰不虛也,初服人參四錢,再用參湯送藥,不可謂不多服也,何如不死?
白話
既然咳嗽又愛喝酒,不能說肺沒有火;又因為行房感冒,不能說陰不虛;起初服用人參四錢,又用人參湯送藥,不能說服用不多,為什麼卻沒有死?
原文
又一人患咳嗽,聲啞,用人參、橘紅各錢半,半夏曲一錢,白朮二錢,知母、瓜蔞、桔梗、地骨皮各五分,復加黃芩五分,入姜煎。
白話
又有一個人患咳嗽,聲音沙啞,用人參、橘紅各一錢半,半夏曲一錢,白朮二錢,知母、瓜蔞、桔梗、地骨皮各五分,再加黃芩五分,加入生薑煎服。
原文
仍與四物加炒柏、童便、竹瀝、薑汁,二藥晝夜相聞,服兩月聲出而愈。
白話
還給予四物湯加炒黃柏、童便、竹瀝、薑汁,兩種藥物晝夜交替服用,服了兩個月聲音恢復而痊癒。
原文
夫患乾咳嗽、聲啞,不可謂肺無火邪也,不可謂陰不受傷也,服人參兩月不可謂不多也,又何如不死?
白話
患了乾咳嗽、聲音沙啞,不能說肺沒有火邪,不能說陰沒有受傷;服用人參兩個月不能說不多,又為何沒有死?
原文
又一壯年,因勞倦不得睡,咳痰如膿,聲不出。
白話
又有一個壯年人,因為勞累疲倦不得睡覺,咳出的痰像膿一樣,聲音發不出來。
原文
時春寒,醫與小青龍湯,喉中有血絲,腥氣逆上,漸有血線自口右邊出,晝夜十餘次。脈弦大散弱,左大為甚。
白話
當時春天寒冷,醫生給小青龍湯,喉嚨中有血絲,腥氣往上衝,漸漸有血線從嘴巴右邊流出,晝夜十多次。脈象弦大散弱,左手脈更為明顯。
原文
此勞倦感寒,強以辛甘燥熱之劑動其血,不治恐成肺痿。
白話
這是勞累疲倦感受寒邪,勉強用辛甘燥熱的藥物觸動了他的血,不治療恐怕會發展成肺痿。
原文
遂以參、耆、歸、朮、芍藥、陳皮、生甘草、帶節麻黃,煎入藕汁。服二日,嗽止。去麻黃與四日,血除。
白話
於是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、芍藥、陳皮、生甘草、帶節麻黃,煎藥時加入藕汁。服了兩天,咳嗽停止。去掉麻黃再服四天,血止住。
原文
但脈散未收,食少倦甚,前藥除藕汁加黃芩、砂仁、半夏,半月而愈。
白話
但是脈象散亂沒有收斂,吃得少、疲倦厲害,前面的藥物去掉藕汁,加入黃芩、砂仁、半夏,半個月後痊癒。
原文
夫嗽痰如膿,聲不出者,不可謂肺不熱也,又以甘辛燥熱動其血,不可謂血不病也,服參、耆亦不可謂不多也,又復何如而不死?
白話
咳嗽痰如膿、聲音發不出來,不能說肺不熱;又用甘辛燥熱的藥物觸動他的血,不能說血沒有病;服用人參、黃耆也不能說不多,又為何沒有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