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山居士傳（5）

一名婦人，年過三十，患瘧疾已久。瘧疾停止後懷孕五個月，突然腹痛、腹瀉、頭痛、口渴，右手脈象浮滑，左手脈象細滑。

居士用四君子湯加石膏、黃芩，煎服兩劑，頭痛、腹瀉雖然消除，但又出現肛門脹急，她的丈夫想要使用瀉藥。

居士說：忍耐兩天，等胃氣稍微恢復，然後用四物湯加酒大黃、檳榔，瀉下三四次，脹急稍微緩解，再服用枳朮丸加黃芩、當歸身，一劑藥病就好了，而且胎兒也沒有受損。

一名女子，十五歲。患心悸，常常好像有人要抓她，想逃避卻沒有地方。

她的母親將她抱在懷裡，好幾個婢女在外面守護，仍然恐懼不安，無法安睡。

醫生認為是心臟病，使用安神丸、鎮心丸、四物湯都沒有效。居士診斷她，脈象都細弱而緩，說：這是膽病。用溫膽湯給她服用後就安定了。

居士的外甥汪宦，體質虛弱面色蒼白，經常患腹痛、怕冷發燒、嘔吐腹瀉、疲倦躺臥，有時吐蟲，經過三五天或十幾天才會停止。

有人用丁香、沉香當作氣病治療，有人用乾薑、附子當作寒病治療，有人用消導攻積的藥當作積滯治療，有人用燥烈藥當作痰病治療，都沒有效果。

居士診視，脈象都濡小而接近數脈，說：觀察脈象和形體，是氣虛兼有鬱熱。

於是使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、川芎、茯苓、甘草、香附、陳皮、黃芩、芍藥，服用後就安定了。

有人說：各種疼痛不可使用人參、黃耆以及酸寒的藥物，現在您違反這個原則，為什麼呢？居士說：疾病日久屬於鬱結，鬱結就會產生熱。

而且氣屬於陽，是體表的衛氣，氣虛體表就失去防衛，外邪容易侵入，外部邪氣觸動內部的鬱結，所以疼痛劇烈發作。

現在用甘溫的藥物來鞏固體表，外邪就無法侵襲；用酸寒的藥物來清裡，鬱熱就逐漸消除，疾病因此痊癒。

胡本清甫，形體肥胖面色紫暗，年過七十。突然患視物昏花，但眼睛的繫帶逐漸緊急，就閉眼昏懵像打瞌睡一樣，頭面被觸碰也不避開，過一會兒就甦醒。問他，說：不知道。一天有時發作兩三次，醫生當作風病治療，病情加重。

居士診他的脈，疾病發作時，脈象都出現結脈、止脈，甦醒後脈象如常，只是浮虛罷了，說：這是虛病。因為疾病發作時脈象結滯，是血少氣弱罷了。

甦醒後氣血流通，心神意志都得到供養，所以脈象又恢復正常。

於是用大補湯去掉桂枝，加麥門冬、陳皮，補益他的氣血而安定。

三個兒子都是縣學的學生，當時想要參加考試而恐懼。居士說：三年之內，保證沒有問題，超過這段時間，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。後來果然應驗。

石門的陳奈，身材矮小相當肥胖，膚色白中帶青，年過二十。

因為祈雨過度勞累，於是患了手足抽搐，像小孩驚風的樣子，五天滴水未進，語言艱澀。有人當作痰火治療，有人當作風症治療，都沒有效。居士看他，脈象都浮緩而濡，按之無力。說：這是因為勞倦損傷脾臟，土氣極盛而類似木氣的病。經典說：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五行之間互相制約，平穩和諧的時候，隱藏而不顯現，一旦有所虧損，那麼被制約的一方就會顯現出來。

現在脾土受傷，那麼土中的木氣發作出來而致病，四肢因此抽搐。因為脾主四肢，風的特性是動的緣故。

如果當作風痰治療，必定導致死亡，只適合補益脾土的虛弱，那麼肝木的風自然就會平息。

於是用人參、白朮為君藥，陳皮、甘草、當歸身為臣藥，黃柏、麥門冬為佐藥。

經典說：疏泄肝氣，要緩和其中焦，所以用白芍為使藥，引金氣來泄木氣，以緩和中焦。一劑服下，過了一晚就能起床，服用到十幾劑完全康復。

陳校，身材瘦長而脆弱，暑天過度勞累，飢餓時喝了燒酒，於是患了發熱出汗、神昏言語錯亂。居士看他，脈象都浮小而緩，按之空虛。說：這是暑熱傷心、勞倦傷脾。因為心藏神，脾藏意，兩臟受傷，應該有這種症狀。治法應當清暑來安定心神，補益脾氣來寧靜意念。

於是用八物湯加麥門冬、山梔子、陳皮，煎服十幾劑而痊癒。

竹園的陳某，形體消瘦而面色蒼青，年過五十。居士診視他的脈象，都弦澀而緩，尺脈浮而無根。

說：尺脈應當沉而反浮，表示腎水虧虛，其餘脈象都弦澀而緩，弦脈屬木，澀脈為血少，緩脈屬脾。

從脈象來看，似乎是血液枯竭，並且有肝木侵犯脾土的疾病，不是膈症就是噎症。問他，胸口稍有阻礙感。說：不久膈病就形成了，病成之後不是藥物能救治的。後來果真患膈病而死亡。

陳銳，面色黑形體瘦，三十多歲，患鼻出血、發熱怕冷、食慾旺盛容易飢餓、疲倦，有時自汗、嘔吐。居士診斷他，脈象細而數，大約每息六至。

說：丹溪認為瘦黑的人、鼻出血的人、脈數的人，人參、黃耆都應當禁止使用，這是確定的，但不可固執地當作定論。

《脈經》說：數脈所主，其病邪為熱，其症狀為虛。

適宜用人參三錢，黃耆二錢，生甘草、陳皮、黃柏、白朮、當歸身、生地黃、山梔子、生芍藥依次作為佐使藥。服用後果然安好。

南畿提學黃公，四十多歲。遺精很久，心神不寧，夢多心亂心跳。

用清心蓮子飲沒有效果，又取袖珍方中治療小便出髓條的藥服用，又服小菟絲子丸，又服四物湯加黃柏，都沒有效。

居士診視，一天之內，他的脈象有時浮濡而數，有時沉弱而緩。說：脈象不常，是虛的緣故。

俗語說：本來沒有卻當作有，本來虛卻當作實，難以保持恆常，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。

他的病症最初因為腎水虧虛，導致心火亢盛極端而乘克肺金，木氣因為失去制約而欺侮脾土，這是心、脾、腎三條經脈的病。按理應當以補脾為主，同時滋腎養心，病可以痊癒。

方劑用人參為君藥，白朮、茯神、麥門冬、酸棗仁、山梔子、生甘草為佐藥，蓮肉、山楂、黃柏、陳皮為使藥，其他如牡蠣、龍骨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之類，根據變化的症狀而加減。並且說：一定要等到人參用量加到五錢時病才能解除。黃公聽了，半信半疑。

服用二十多天，人參每次用到三錢，遺精感覺減少了一半。又過了一個多月，人參加到五錢，病完全減輕。

黃公大喜說：當初說人參加到五錢，病就會解除，果然如此。醫術難道不是神妙嗎！所有這些都是靈活的治法，不是固定的方劑。

他的妙處如此，大概不是心通造化而掌握生死關鍵的人吧！

居士所著作的有《重集脈訣刊誤》二卷，《內經補註》若干卷，《本草會編》若干卷，對後學的恩惠尤其不小，然而如果不是通曉儒學的人，豈敢窺探他的學問門徑呢！

評論說：醫生用藥，如同將軍用兵，如果不是合適的人，就會殺傷很多人，可悲啊！

從前鄧禹曾經感嘆說：我統率百萬大軍，不曾濫殺一人，後代必定有興旺的人。

居士不僅不誤殺人而已，而且能夠救治病重垂死的人，不計其數有數千百人，他的子孫又會怎麼樣呢？雖然如此，居士是有道之人，難道是為了這個才這樣做的嗎？上方所傳抄的書借閱觀看的人很多，因為無法應付，所以共同將它刻版印刷。嘉靖二年四月十五日門人周臣、許忠恭敬記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