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山居士傳（4）

黃豹，年齡超過六十歲。患氣喘病，回頭對他的兒子說：希望能請到石山先生來，我就沒有遺憾了。他的兒子連夜抬著（轎子）去請來，診視他的脈象都是縈繞如蜘蛛絲一般。問道：吉凶如何？居士許久，好像有難以啟齒的話。他領悟說：我沒救了。當夜寫完標書五張交給他的兒子就去世了。

大坑的方細，身形消瘦，年齡三十多歲。忽然患腹痛，腹中有塊狀物起伏如同波浪一般，白天輕夜間重。

醫生用木香、沉香磨粉服用，以及服用六君子湯，都沒有效驗。居士診察他的脈象，浮緩弦小，重按似澀。說：這是血病，之前的藥物當作氣病來治療是錯誤的。

他說血是有形的，發作時雖然有塊狀，疼痛有時會消失而沒有痕跡，不是氣又是什麼？大概是不知道有形的，是血積聚；無形的，是血滯留。血滯比血積稍微輕一些罷了，怎麼能當作氣來論治呢？如果是這樣，那麼之前的藥為什麼無效？於是使用四物湯加三稜、蓬朮、乳香、沒藥。服用後，疼痛就消失了。

一名婦人，體形修長面色紫，懷孕五個月了。委託居士診脈，以辨別胎兒性別。說：脈象右大於左。

《脈訣》說左脈大為男胎，右脈大為女胎，如今脈象右大應當是女胎吧。她卻高興地說：我懷的是男胎。

往年懷孕時，尊甫先生診脈，也說右脈浮大，應當是女胎，後來生了男孩。如今懷孕又得到這樣的脈象，可以知道是男孩了。後來果然生了男孩。

居士說：脈書只論述其常規，不能窮盡其變化，這就是醫道重視望、聞、問、切的原因。

九江鈔廠主事鄭希大，身材瘦長面色青白，性情急躁剛毅果斷，年齡三十多歲，患反胃病，每次進食後許久又吐出來，又咀嚼又吞嚥，只是不嘔吐罷了。

有的當作氣病治療而用了丁香、藿香，有的當作痰病治療而用了半夏、南星，有的當作寒病治療而用了乾薑、附子，藥物都沒有效果。居士診脈，都是緩弱稍微帶弦。說：不是氣病不是痰病，也不是寒病，而是肝木侵犯脾土的病。經書說能結合脈象與面色，可以萬無一失。

您面色發青性情急躁，是肝木太旺；脈象緩而弱，是脾土虛弱。

於是使用四君子湯加陳皮、神麴，少量佐以薑炒黃連，來瀉降氣逆。服用一個多月而痊癒。

鈔廠的陳庫子，他的父親年老患了背癰。居士診視，脈象洪緩而濡，癰腫如碗口大，皮肉顏色不變，按壓不怎麼痛，微有寒熱，於是告訴他說：如果長在肩胛部位，經絡交錯、皮薄骨高的地方，那就難治了。如今腫處離胛骨下方一掌左右，是太陽經所屬部位，還可以治療。

於是使用黃耆五錢，當歸、羌活、甘草節各一錢。先讓他用被子蓋暖，藥趁熱服用，使他微微出汗。睡熟後腫消了一圈，五服後就平安了。

當時居士的船已經離開半天，他的兒子駕著小船載著鵝和米追趕上，拜謝說：我父親得以重生，所以前來致謝。

居士的弟弟汪樟的妻子，身材瘦長面色蒼白，年齡三十多歲。忽然患了胡言亂語、披頭散髮、赤身露體、不知羞恥，眾人都認為是心風。有人想用糞清灌服，有人想用化痰藥催吐。

居士診她的脈象，浮緩而濡，於是告訴她說：這一定是忍飢挨餓，或者勞累疲倦損傷了胃氣而導致的。

經書說二陽之病發源於心脾，二陽，指的是胃與大腸。

忍飢、過勞，胃氣受傷而虛火浮動，蔓延到心脾，那麼心所藏的神，脾所藏的意，都被擾亂，失去了所依歸，怎能不發狂？內傷發狂，是陽明經氣虛，治法應當補益。於是使用獨參湯加竹瀝，服用後而痊癒。

福州的李俊，年齡三十多歲。忽然患口渴發熱、昏沉胸悶、面赤倦怠。

居士診治他，脈象都浮緩而弱，兩尺脈尤其明顯，說：這是由於色慾所得，藥物應當用溫熱藥。

他的弟弟說：先生的話確實是對的，但是病熱到如此程度，再加熱藥，令人困惑。居士說：經書說寒極生熱。這個病症就是如此。腎虛寒是本病；熱甚，是虛象。譬如雷火，雨下得急而火反而更旺，太陽出來火就熄滅了。

於是使用附子理中湯煎熱後冷服，三帖後熱渴減半，再服用清暑益氣湯，十幾帖而安。

李一之，年齡將近四十，患反食病，與鄰近兩人脈象病症大致相同。

居士說：那兩個人，都急於追求名利，只有李一之心胸寬闊可以治療。

於是使用八物湯減去地黃，加藿香研末，用蜂蜜、韭菜汁調服而痊癒。那兩個人過了一年果然去世了。

李一之的妻子，患痢疾而瘦弱，久臥床褥，粥食入胃，就腹痛嘔吐，必須吐盡所吃的才停止。因此粒米不能下嚥，四十多天，醫生都認為危險。居士診治說：病症與脈象相符，不必憂慮。

不需要用藥，只宜餵以米湯，使胃經常得到穀氣，白露節氣之後，病就會平安。到了日期果然痊癒。

他的侄子汪春，年齡十七歲時，秋天得了酒病，看作小病。居士診治說：脈象危險。他不以為然，另外請醫治療而痊癒，只是全身長滿瘡瘍。

十月間，又去拜訪，他的侄子出來作揖，以表示病已康復，心裡認為之前的診斷不精確。再次為他診脈說：不利於春天。到了立春果然去世。

汪世昌，體形肥胖面色紫，年齡超過三十。秋天患惡寒發熱、頭痛、自汗、噁心、咯痰、厭食，醫生當作瘧疾治療。

居士診治，脈象浮濡而緩，右寸略帶弦，說：不是瘧疾，這一定是過度勞累飲酒損傷所致。用清暑益氣湯給他喝，四五服而痊癒。

九都的許僖，體形魁梧，面色黑善於飲酒，年齡五十多歲。患鼻出血如注，咳嗽氣喘不能平臥，醫生用四物湯加麥門冬、阿膠、桑白皮、黃柏、知母，服用後更加嚴重。居士診治，脈大如手指。

《脈經》說：鼻衄失血脈沉細為宜，如果見到浮大則傾危。根據這個，按常理不可救，所幸的是面色黑。脈大不是熱，而是脈氣虛。

這是金極似火的病症，如果補益肺氣的虛弱，那麼火自然消退。

醫生用寒涼降火的藥物，是不懂得《素問》「亢則害，承乃制」的宗旨。

於是使用人參三錢，黃耆二錢，甘草、白朮、茯苓、陳皮、神麴、麥門冬、歸身等甘溫藥物服用，一帖病減，十帖病痊癒。

之後十多年，再次診治他，對他的兒子說：再過三年，壽命就到盡頭了。果然應驗。

一名婦人，身材長瘦面色黃白，性情急躁，年齡三十多歲。常常患墮胎，已經有七八次了。

居士診治，脈象都柔軟無力，兩尺脈雖然浮而弱，經不起按壓。

說：這是因為墮胎次數太多，氣血耗損過甚，胎兒沒有營養滋養，所以頻繁墮胎。譬如水乾涸而禾苗枯萎，土流失而樹木倒塌。

況且三月、五月正屬於少陽火動的時候，加上性情急躁而激發，所以墮胎多在三月、五月、七月。

適宜用大補湯去肉桂加黃柏、黃芩煎服，同時研末做成蜜丸服用，或許可以保全。服用半年，胎兒果然穩固而生下兩個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