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遺

有個人年紀十九歲，臉色白、體質虛弱，因為寫文章過度勞累，夢遺，於是吐血一碗多，從此輕微咳嗽、疲倦虛弱，後來身體忽然大熱，長出疹子。

疹子好了之後，陰囊非常癢，抓撓摩擦後流水，用牆壁上的泥土敷上，陰囊腫大像燈盞一樣大。於是去掉泥土，用五倍子塗上少量蜂蜜炙烤成粉末，敷上後就好了。因為感受風寒，咳嗽更加厲害，接著兩側脅肋疼痛。

我診斷，脈象虛弱且快速，看见他畏懼風寒，嘔吐噁心、疲倦無力，糞便稀溏，氣息急促。

我說：這是金極似火的病證。心屬火而藏神，腎屬水而藏志，這兩條經脈都屬少陰，而且上下相通。

現在過度思慮就會使神不安定而做夢，志不安定而遺精，遺精就會導致水不上升而心火單獨亢盛。

肝屬木而藏血，它的象是震，震代表雷，心火既然亢盛，就會與同類相應，引發龍雷之火，帶著血液從上竅溢出。肝脈環繞陰部，也因為火擾動而疼痛、發癢、腫脹。火勝過金，所以肺金虛而乾咳。皮毛與之相合，也因為火鬱而發疹。大腸是傳導的器官，所以也傳導失常而糞便稀溏。

然而金虛不能平抑木，所以木火越旺而侵犯脾，脾虛就會嘔吐噁心而食量減少。經書說壯火消耗正氣。

脾肺的正氣被壯火所消耗，所以疲倦不想動而容易感受風寒。經書說兩脅，是陰陽往來的道路，被火阻礙，氣就不暢通而疼痛。然而火有虛有實，有些像火而實際不是火。

所以經書說有症狀的要探究原因，無症狀的也要探究原因；虛證要追究虛的問題，實證要追究實的問題。這是治療火證的大原則。

前面說的火都是虛火，不是水濕可以克制的，只有甘溫的藥物可以祛除。譬如龍雷之火，太陽出來了就自然潛伏了。

如果用苦寒藥物降火，正好比雨聚集、雷猛烈，火反而更加熾盛了。

世間的醫生治療火證，不僅不去探究有、無、虛、實，反而固執地拘泥於《明醫雜著》所說的咳嗽吐血都屬陰虛、誤服人參黃耆就無法救治的話，一律用滋陰的藥物。

何況這位病人服用滋陰藥已經一百多帖，病情反而加劇，怎麼可以仍然當作陰虛來治療呢？

而且經書說形體受寒、飲食寒冷就會傷肺，又說脾胃喜歡溫暖而厭惡寒冷。

現在用甘溫的藥物健脾，肺金就不會虛弱，咳嗽氣促自然會康復。

肝木得到節制，脅痛吐血自然消除，虛妄的火也自然平息了。

於是用人參、黃耆各四錢，神麯、山楂各七分，白朮、貝母、麥門冬各一錢，甘草五分，炒乾姜四分。煎服十多帖，脈數減少，咳嗽減輕，精神稍微恢復。

但後來又正好新婚，不免損耗真陰，要怎麼來抑制那虛妄的火呢！

咳嗽屬肺金，數脈屬火，咳嗽而脈數，是火剋金的緣故，冬季水旺之時而出現數脈，也是不合時令的。

大凡疾病出現數脈，多數難以治療，病程久了脈搏仍然數快，尤其不是適宜的現象。這是我深深為他擔憂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