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經（1）

一位婦女身材瘦小，年齡二十多歲，月經顏色紫暗，有時提前有時延後，行經前腹痛，怕冷喜歡溫暖，有時感受寒邪，腹部也會作痛。脈象都是細濡而接近滑脈，兩尺脈重按略微洪大而滑。

我說：這是血熱。有人說：怕冷到這個程度，怎麼會是熱證？我說：這是熱極似寒的現象。

於是使用黃連用酒煮過四兩，香附、當歸身尾各二兩，五靈脂一兩，研磨成粉末用粥做成藥丸，空腹吞服，病就好了。

一位婦女身體消瘦面色發黃，從前有白帶，產後憂慮勞累，月經淋漓不止五十多天，偶爾有帶下，心口前方發熱，上半身麻木，下半身冰冷；背部中央脹滿，口鼻乾燥，額角發冷，小便次數頻多，大便稀溏量少，吃東西就嘔吐，一向厭惡肉類味道，寫信來告知病情如此。

我說：雖然沒有看到脈象，但仔細分析她所描述的症狀，大多屬於脾胃虛弱。

讓她服用四君子湯加黃芩、陳皮、神麯、當歸身兩劑，紅色出血停止，白帶減少。又寫信來說：這藥真是神效！接著再服十幾劑，所有症狀都消除了。

一位婦女月經來潮前，先腹瀉三天，然後月經才來。診她的脈象，都是濡弱。我說：這是脾虛。

脾主血、主濕，月經即將來潮時，脾所主的血液已經先灌注到血海，然後向下流動形成月經。脾血已經虧虛，就會虛弱而不能運化體內的濕氣。

於是開立參苓白朮散，每次服用二錢，每天用米湯調服兩三次，一個多月後月經來潮就不再腹瀉了。

一位婦女產後，月經不止，有時血色紅、有時白、有時淡。病程超過八個月，面色黃白，性情急躁，頭暈，腳軟，醫生使用人參、黃耆等補藥病情反而加重，使用收澀止血藥也沒有效果。請我診治，右手脈濡弱無力，左手脈略微洪大而數。

我說：右手脈弱並不是真正的病，是因為左手脈偏盛，才覺得右手脈弱而已，應當以左脈為主，用涼血的方劑治療。

於是使用生地、白芍、白朮各一錢，黃芩、阿膠、當歸身各八分，陳皮、香附、川芎、椿根皮、茯苓各六分，柴胡、甘草各五分，煎煮服用二十多劑而痊癒。

一位婦女身形瘦長體質脆弱，面色黃白，守寡十多年，平時食量少，內外都很勞累，年齡五十二歲。二月突然血崩，如果左手感到發熱，血崩就更嚴重。醫生使用苦寒的黑灰類涼血止血藥劑，病情更加劇烈。改用膠艾湯，稍微好轉。

偶然因為兒子生病，停藥一個多月，後來再服用之前的湯藥，血崩變成白天少、夜間多。七月底，來找我治療。

右手脈浮軟而偏大，左手脈軟小而緩，唯獨左尺脈尤其接近微弱。

我說：左脈主血，出現這種脈象與病情相符；右脈主氣，現在診得浮軟，這是脾胃之氣不足。

因為脾具有坤土靜止的德性，又有乾天剛健的運化功能，虛弱就不能正常運化血液了。

胃氣就是陽氣，陽主升舉，虛弱就不能升舉血液了。經文說「陽病竭而下者」，就是指這種情況。

又說「陽病治陰，陰病治陽」，使其血氣歸於正常，各自堅守本位，大概就是治療這種病的方法吧。如今氣虛不能健運升舉，導致血崩，治法應當治陽。

世俗的醫生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只知道血熱就會運行，遇到冷就會凝結，遇到寒就會停止，所以使用苦寒的黑灰類藥劑。

卻不知道苦味會泄胃氣，寒性會使氣血下陷，所以經文說「苦傷氣，寒傷血」，怎能治療血崩呢？

因為脾胃屬土，厭惡濕氣，喜歡溫暖而畏懼寒冷，理應用甘溫之藥來養脾，這樣熱自然消除，氣自然運行，而血液也跟隨氣各自回歸經脈。東垣說「溫能除大熱」。經文說「形不足者，溫之以氣」。又說「氣生形」。又說「氣固形實，形主血」。又說「陽氣者，精則養神，柔則養筋」。所以古人治血多從養氣入手，難道是沒有根據的嗎？血遇到黑的東西就會止住，但只能治標罷了。

經文說「胃是五臟的根本」，如果不鞏固根本，難免會止住後又復發。

何況她的發病原因，有時因勞累，有時因憤怒，有時因厭食，而血崩更加嚴重，這大概是因為脾胃不足，無法承受勞累和憤怒的緣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