匯萃（1）

一個人體型瘦長，面色蒼白帶紫，平時胃口很好，喜歡吃肉。年紀將近六十歲時，在六月因飢餓受損，又被雨水淋濕。之後又吃過多冰冷的食物，導致腹部疼痛、脹滿、嘔吐。第二年到了同樣時間，舊病又發作。

醫生當作傷食證，或當作寒氣證，大多使用芳香燥濕、消食導滯的藥物，病情時好時壞。第三年十月，病又發作，吃東西時胃脘部劇烈疼痛。

近來突然吐出像手指一樣大的瘀血塊三四條，大便稀溏腹瀉，也都是穢濁的腹瀉，又經常多次受到盜賊驚嚇，現在仍然一躺下就驚醒。我診斷他的左手脈搏沉弱，右手脈搏浮虛，但覺得有點弦象。第二天早上再診，左手脈濡小無力，右手脈虛大空豁。

於是開方用人參二錢，白朮一錢半，茯神、當歸、生地、黃耆、酸棗仁各一錢，石菖蒲五分，山梔七分。服了五帖，覺得力氣增強，食慾也恢復了。但仍然噯氣、排氣沒有消除，飲食沒有味道。於是把人參加到三錢，白朮加到二錢。服藥後痊癒。

一個人十九歲，身形消瘦，面色黃白。三月間稍微感到身體發熱，五月間因為勞累，又因酒肉所傷，於是高燒胸膈滿悶，夢遺、盜汗，午後發熱更嚴重。

有的當作食積，有的當作陰虛，有的當作痰火，治療都沒有效果。我為他診斷，午間脈象都是洪滑。

我說：吃飽飯之後，脈象不穩定。第二天早上再診，脈象都收斂而弱，右手脈尤其弱。

於是開方用人參三錢，黃耆一錢半，白朮、麥門冬各一錢，黃柏、知母、山楂各七分，枳實、甘草各五分。煎服一帖，發熱減輕，盜汗消除。

服了五帖，過重的症狀都去除了，只剩下夢遺，一個月有兩次或三次。

讓他服用固精丸五六兩，同時囑咐節制飲食、保持清淡口味，病應當會痊癒。

後來又感到發熱，前方減去甘草，加入石膏一錢半，牡丹皮八分。

一個人三十歲，身形消瘦，面色淡紫。剛覺得氣悶，就出現腹痛、背脹，然後嘔吐，腹中氣塊翻動、嘈雜，過了幾天吐出黑水一盂盆，帶有酸味。吐後噯氣，吃不下東西，過一兩天才又能進食。大便兩三天不通，小便一天一次。

平時難以向右側躺，午後害怕吃東西，吃了反而覺得脹滿疼痛，行走、站立、坐、臥都不安穩，白天輕夜間重。兩年後，來找我診治。脈象都是浮弦細弱。

我說：這是脾虛。脾失去健運的功能，所以氣機鬱滯而脹痛。吐出黑水，是因為土虛不能制約水，所以膀胱的邪氣趁虛侵犯脾土，經典說「以不勝侮其所勝」就是這個道理。酸味，是肝木所主管的。脾土已經虛弱，水邪挾帶肝木之勢來欺凌它。

醫生當作痰證治療，用二陳湯這類剛燥的方劑，就會使脾血更虛；又當作血證治療，用四物湯這類柔潤的方劑，則是以滯膩加重滯膩；又當作熱證治療，用黃連解毒湯，則過於苦寒；又當作氣證治療，用了丁香、沉香、藿香，則過於芳香燥烈，都不適中。

於是開方用人參三錢，黃耆一錢半，歸身一錢，香附、陳皮、神麯各七分，黃芩、甘草各五分，吳茱萸三分。煎服十多天，又吃了油膩食物，病情發作如同以前而且更嚴重。

仍然用前方加減，有時用湯劑，有時用散劑，有時用丸劑，服藥到半年而痊癒。

一個人年紀超過三十歲，形體消瘦面色發黑。飲食比常人多一倍，飯後吐酸水，吃乾飯覺得噁心難以吞嚥。經常覺得有結痰停留在胸中，不上不下。

一勞累就頭暈眼花，有時鼻出血，大便後帶血，血色或紅或黑。午後到晚上，胸膈煩熱，肩部和心口時常疼痛。喜歡睡覺，醒來口舌乾苦，盜汗、夢遺、腳冷。手和臀部尖端長膿疱瘡。醫生用四物湯這類涼血的方劑治療，沒有效果。來找我診治。左手脈小弱而數，右手脈散弱而數，都接近六至。

我說：症狀與脈象都屬於陰虛。當作陰虛治療卻沒有效果，為什麼呢？這一定是脾虛濕氣鬱積化熱所致。現在用滋陰降火的藥，反而助長濕氣而產生熱，病怎麼能好？應該用人參、黃耆等甘溫的藥劑，補脾去濕就可以了。

（病人）問道：朱丹溪說身體瘦黑的人、鼻出血的人、脈數的人，人參、黃耆都應當禁用。我回答：確實如此，但怎麼可以固守成見而不知變通呢？

《脈經》說：數脈所主的病證，其邪氣是熱，而其瘧疾則屬虛。

於是開方用人參二錢，黃耆一錢半，白朮、麻黃根、生地、茯苓、麥門冬各一錢，歸身、川芎各八分，黃芩七分，麥芽、厚朴、黃柏、枳實、五味子各五分，服藥後痊癒。

因為勞累又得了瘧疾，仍然用前方，去除麻黃根、牡蠣、麥芽、枳實、厚朴、黃柏、五味子，加入澤瀉、柴胡、青皮、山梔各七分，甘草五分。服了十幾帖，胸腹、腰部、肚臍長了小疥瘡，然後就好了。

一個人在幼年時誤服毒藥，導致泄瀉痢疾。後來又因傷食腹痛，大瀉不止。現在雖然能吃東西，但身體不長肌肉。每到六七月，接近當年服毒藥的時間，腹痛泄瀉又會發作。容易飢餓，吃得多，胸膈感覺發冷，夜間發熱。喜歡躺著，懶得說話，聽到淫慾之事就會心動，出現盜汗、陽具勃起。心中悸動驚恐，喉中有痰。小便不暢，大便有時乾結有時稀溏。吃太多就會嘔吐腹瀉。脈象都是濡弱而緩，右手脈略大，但覺得更弱。

第二天，左手脈三五次不調，有時一兩次跳得慢，三五次跳得快，右手脈仍然像之前一樣緩弱。

我說：左手脈不調，這一定是因為想要行房而走泄了精液。右手脈尤其弱，是由於毒藥損傷了脾臟。按理應當固腎養脾。

於是開方用人參一錢半，白朮、茯苓、芍藥、黃耆、麥門冬各一錢，歸身、澤瀉各八分，黃柏、知母、山楂各七分。煎服十多天而安穩。

一個人五十多歲，容貌蒼老。五月間在船上，與人爭論，冒著雨勞累、挨餓，又有房事，半夜突然發病。

發燒、厭食，上吐下瀉，頭昏胸悶、煩躁不安，頭痛、全身痛。因為自己發汗，汗就流個不停。派人送信來告知，脈象都是洪數。

我說：脈象果然洪數，這是危險的證候了。因為吐瀉導致內虛，汗多導致表虛，加上脈象不因為出汗而減弱，也不因為泄瀉而變小，按照醫理是難治的。

但古人有句話說：經過醫治而沒能救活的人是有的，但從沒有不醫治而能活下來的。

於是讓人用人參五錢來救裡，黃耆五錢來救表，白朮三錢、乾薑七分、甘草五分來調和中焦、安撫胃氣，白茯苓一錢、陳皮七分來清神理氣。用水煎煮，不時溫服一小酒杯，觀察病勢的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