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血（咳血）（2）

（病人）說：這是氣虛。對方認為房勞咳血、夢遺都是血病，左關脈沉微也主血病，而且聽說肥胖的人和皮膚白的人患病多屬氣虛，如今我形體顏色蒼紫，為什麼說是氣虛？我說：最初是腎受損傷。經書說腎是胃的關口。

關口既已失守，胃也受傷了，所以氣機壅塞上逆，血液隨著氣逆而咳嗽。

又，經書說二陽的病發於心脾，男子精少，女子月經不來。二陽，指的是腸胃。

腸胃的病，必定會延及心脾，所以夢遺也有因為胃氣不固的緣故。

左手關部，仔細區分，應當屬於肝而主血；概括來說，兩寸脈都主上焦而察心肺，兩關脈都主中焦而察脾胃，兩尺脈都主下焦而察肝腎，所以左關脈也可以用來察脾胃的病。

古人治病，有根據症狀的，有根據脈象的，有根據形體顏色的。現在應當根據症狀和脈象，當作氣虛證來治療。

於是使用人參、黃耆各三錢，白朮、白芍、當歸身、麥門冬各一錢，茯神、梔子、酸棗仁各八分，陳皮、甘草各五分，煎煮服用。

早晨服用六味地黃丸加黃柏、椿根皮，夜晚服用安神丸，一年多後康復。

過了十多年，辭官回鄉。再次為他診脈，右手三部脈都隱伏不見，身體又沒有病，這也是奇怪的事。

世人說《太素》脈法，短時間診察，就能知道人一生的禍福，難道有這種道理嗎？

有一個人形體消瘦、面色憔悴，年紀三十多歲，因為勞累咳嗽吐血，有時自汗、胸腹痞滿。

每到早晨咳嗽加劇，吐出像腐渣乳汁一樣的痰一兩碗，然後再把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，才稍微安定。

醫生使用參蘇飲和枳縮二陳湯，整年沒有效果，眾人都認為危險。邀請我診治。脈象都濡弱而接近數脈。

我說：這是脾虛，應該使用人參、黃耆。有人說：長久咳嗽，肺中有伏火。

《雜著》說咳血嘔血，肺中有火邪，這兩種情況禁用參、耆。現在病人犯了禁忌，卻用禁藥，為什麼呢？我說：這是指肺嗽而言。五臟都有嗽，現在這個病在脾。朱丹溪說脾具有坤靜的德性，而有乾健的運化功能。脾虛不能運化，則氣機壅塞上逆，肺因此被牽動而咳嗽。

所以脾所裹藏的血液，胃所容納的食物，也隨著氣逆而嘔吐出來。現在用甘溫的藥物來補脾，那麼脾就能恢復它乾健的運化功能。

大概必定能使壅塞的暢通，上逆的順降，肺臟安寧而咳嗽停止，胃氣平和而嘔吐消除，血液調和而循行經脈，還有什麼病不能去除呢？

於是以人參、黃耆為君藥，白朮、茯苓、麥門冬為臣藥，陳皮、神麯、當歸身為佐藥，甘草、黃芩、乾薑為使藥。煎服十幾天後就痊癒了。

有一個人形體顏色頗為充實，年紀四十多歲。患病咳嗽咯血並且氣喘，不能躺下枕頭。醫生使用參蘇飲、清肺飲，都沒有效果。我為他診治，脈象都浮而接近數脈。

我說：這是酒熱損傷了肺。讓他嚼服太平丸六七粒，他的咳嗽就像消失了一樣。

村莊裡一位婦女，年紀五十多歲。長期咳嗽，咯出膿血，白天輕夜間重。前來請我診視，脈象都細濡而滑。

我說：「這是肺痿，曾經服用過什麼藥？」她拿出藥方，不是人參清肺散，而是知母茯苓湯。

這兩種藥都犯了人參、半夏，一個助長肺中的伏火，一個耗傷肺的津液滋潤，所以病情更加嚴重。

為她開了一個方子：天門冬、麥門冬、阿膠、貝母為君藥，知母、生地、紫菀、山梔為臣藥，桑白皮、馬兜鈴為佐藥，款冬花、當歸身、甜葶藶、桔梗、甘草為使藥。煎服五劑就痊癒了。

有一個人年紀超過三十，形體接近肥胖，面色淡紫。冬季感受寒邪咳嗽，痰中有血絲，頭暈身體疲倦。醫生當作傷寒用發散藥治療，沒有痊癒。

換了醫生，使用四物湯加黃柏、知母，更加出現身體發熱自汗，胸膈痞悶，大便滑瀉，飲食不進，夜晚睡不安穩。前來請我診治，右手脈洪緩無力，左手脈緩小而弱。

我說：這是氣虛。對方說痰中有紅色，或者咯出黑痰的，都是血病，古人說黑皮膚的人氣實，如今我形體顏色接近黑色，為什麼說是氣虛？我說：古人治病，有根據顏色的，有根據脈象的。朱丹溪說脈緩無力的是氣虛。現在脈象都緩弱，所以知道是氣虛了。

氣應該溫補，反而用了寒涼藥；陽氣應該升舉，反而用了降下藥，又加上發散藥，那麼陽氣所存留的就很稀少了。

於是用人參、黃耆各四錢，茯苓、白芍、麥門冬各一錢，當歸身八分，黃芩、陳皮、神麯各七分，蒼朮、甘草各五分，中間雖然稍有加減，不過兼用行滯散鬱的藥物罷了。煎服一百劑而痊癒。

有一個人形體顏色蒼白，年紀三十多歲，咳嗽，咯血，聲音嘶啞，夜間發熱自汗。邀請我診視，脈象都細濡接近數脈。

我說：這是因為色欲所得。於是用四物湯加麥門冬、紫菀、阿膠、黃柏、知母。煎服三十多劑，各種症狀都減輕了。

又感覺胸腹痞滿，噁心怕吃東西，有時大便稀溏。診脈，脈象都緩弱，不再有數脈了。

我說：現在陰虛的病已經退去，再用甘溫藥物調養他的脾胃，那麼病根就除去了。於是用四君子湯，加神麯、陳皮、麥門冬。服用十多劑病就好了，看起來比以前更加健康。

有一個人年紀超過三十，形體消瘦面色脆弱。房事過度，患病倦怠嗜睡，飯後腹痛多痰，感覺痰從胃中往上，又吐酸水，肺氣不清，聲音不響亮。已經換了幾個醫生，有的用補陰消導等藥劑。邀請我診治，脈象都細濡無力，大約有七至。我問：「發熱嗎？」回答：「不覺得。」問：「咳嗽嗎？」回答：「夜間幾聲而已。」

問：「大便怎麼樣？」回答：「近來帶有稀溏，肛門旁邊長了一個癤子，現在已經潰爛流膿，還沒有收口。」問：「最痛苦的是什麼？」回答：「夜晚睡臥不安，四肢無力而已。」我思考脈象與病情不相符。

數脈主熱，現在覺得不熱，是內熱蒸於骨髓嗎？還是正氣已經耗盡，不能再發熱呢？根據症狀，似乎難以治癒了。為什麼呢？

虛勞病人肛門生癤，必定會形成瘻瘡，脈不數的尚且無法治療，何況脈象有熱呢！

因為肺是吸門主管上部，大腸是肛門主管下部，肺與大腸臟腑相通，何況肺是氣的主宰，氣屬陽應當上升，虛弱就會下陷，這就是所謂物極必反。

現在病內熱燔灼，肺氣長期受傷，所以下陷到肛門而生癤瘻，肺損傷到極點了，不是藥物能救治的。我於是告辭回家。一個多月後果然去世了。

所以凡是虛勞的病，或者長期腹瀉，或者左側或右側一邊不能入睡的，按規律都是不治之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