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丹溪論陽有餘陰不足，乃據理論人之稟賦也。蓋天之日為陽，月為陰。
白話
丹溪主張陽氣有餘而陰氣不足，是根據理論來論述人的稟賦。因為天空中的太陽屬陽，月亮屬陰。
營衛論
營衛論
營衛論29 句
原文
人稟日之陽為身之陽而日不虧，稟月之陰為身之陰而月常缺。可見人身氣常有餘，血常不足矣。
白話
人稟受太陽的陽而成為身的陽，但太陽不會虧損；稟受月亮的陰而成為身的陰，但月亮常常缺損。可見人的氣常有餘，血常不足。
原文
故女人必須積養十四五年，血方足而經行，僅及三十餘年，血便衰而經斷，陰之不足固可驗矣。
白話
所以女人必須積蓄調養十四五年，血才充足而月經來潮；僅到三十多年，血就衰減而月經斷絕，陰氣不足固然可以驗證了。
原文
丹溪揭出而特論之，無非戒人保守陰氣，不可妄耗損也。
白話
丹溪揭示並特別論述這一點，無非是告誡人們要保守陰氣，不可隨意損耗。
原文
以人生天地間，營營於物，役役於事，未免久行傷筋，久立傷骨，久坐傷腎，久視傷神，久思傷意。凡此數傷，皆傷陰也。
白話
人生活在天地之間，忙於追求物欲，忙碌於事務，不免久行傷筋，久立傷骨，久坐傷腎，久視傷神，久思傷意。凡這幾種損傷，都是損傷陰氣。
原文
以難成易虧之陰，而日犯此數傷，欲其不夭枉也難矣。
白話
用難以生成、容易虧損的陰氣，而天天遭受這幾種損傷，想要不早逝也是很難的。
原文
此丹溪所以立論垂戒於後也，非論治陰虛之病也。
白話
這就是丹溪之所以立論告誡後人的緣故，並非是論述治療陰虛的病症。
原文
若遇有病氣虛則補氣，血虛則補血，未嘗專主陰虛而論治。
白話
如果遇到病症，氣虛就補氣，血虛就補血，未嘗專門主張從陰虛來論治。
原文
且治產後的屬陰虛，丹溪則曰：「右脈不足，補氣藥多於補血藥；左脈不足，補血藥多於補氣藥」，丹溪固不專主於血矣。
白話
而且治療產後屬陰虛的病，丹溪則說：「右脈不足，補氣的藥多於補血的藥；左脈不足，補血的藥多於補氣的藥」，丹溪本就不專門主張從血虛論治。
原文
何世人昧此，多以陰常不足之說橫於胸中，凡百諸病，一切主於陰虛，而於甘溫助陽之藥一毫不敢輕用，豈理也哉？
白話
為何世人不明此理，大多把陰常不足的說法縈繞心中，各種疾病全都從陰虛論治，而對甘溫助陽的藥一點都不敢輕易使用，這難道合理嗎？
原文
雖然，丹溪謂氣病補血，雖不中亦無害也；血病補氣，則血愈虛散，是謂誅罰無過。
白話
話雖如此，丹溪說氣病補血，雖然不中也不會有害；血病補氣，就會使血更加虛散，這叫做誅罰無過。
原文
此指辛熱燥烈之劑而言，亦將以戒人用藥，寧可失於不及，不可失於太過。
白話
這是就辛熱燥烈的藥物而言，也是告誡人們用藥，寧可效果不足，不可過度。
原文
蓋血藥屬陰而柔，氣藥屬陽而剛，苟或認病不真，寧可藥用柔和，不可過於剛烈也。
白話
因為血藥屬陰而性柔，氣藥屬陽而性剛，如果認病不準，寧可用藥柔和，不可過於剛烈。
原文
《書》曰「罪疑惟輕，功疑惟重」、本草曰「與其毒也寧善，與其多也寧少」之意，正相合也。
白話
《尚書》說「罪行可疑時從輕處罰，功勞可疑時從重獎賞」、本草說「與其用有毒的藥寧可用安全的，與其用多藥寧可用少藥」的意思，正好與此相合。
原文
雖然，血虛補氣固為有害，氣虛補血亦不可謂無害。
白話
話雖如此，血虛補氣固然有害，氣虛補血也不能說無害。
原文
吾見胃虛氣弱，不能運行，血越上竅者，多用四物湯涼血之藥，反致胸腹痞悶，飲食少進，上吐下瀉，氣喘嘔血，去死不遠，豈可謂無害耶？是以醫者貴乎識病真耳。
白話
我見到胃虛氣弱、不能運行、血越上竅的病症，多用四物湯涼血的藥，反而導致胸腹痞悶、飲食減少、上吐下瀉、氣喘嘔血，離死不遠，難道能說無害嗎？所以醫者貴在能真正識別病情罷了。
原文
或又曰：人稟天之陽為身之陽，則陽常有餘，無待於補，何方書尚有補陽之說？予曰：陽有餘者，指衛氣也。衛氣固無待於補。而營之氣，亦謂之陽。此氣或虛或盈。虛而不補，則氣愈虛怯矣。經曰怯者著而成病是也。
白話
有人又說：人稟受天的陽而成為身的陽，那麼陽常有餘，不需要補，為什麼方書還有補陽的說法？我說：陽有餘，是指衛氣。衛氣固然不需要補。但營氣，也稱為陽。這氣有的虛有的盈。如果虛而不補，那麼氣就越來越虛怯了。《內經》說膽怯的人久留而成病就是這個道理。
原文
況人於日用之間，不免勞則氣耗，悲則氣消，恐則氣下，怒則氣上，思則氣結，喜則氣緩。凡此數傷，皆傷氣也。
白話
何況人在日常活動中，不免勞累就氣耗，悲傷就氣消，恐懼就氣下，發怒就氣上，思慮就氣結，歡喜就氣緩。凡這幾種損傷，都是損傷氣。
原文
以有涯之氣，而日犯此數傷，欲其不虛難矣。虛而不補，氣何由行？
白話
用有限度的氣，而天天遭受這幾種損傷，想要它不虛是很難的。虛了而不補，氣怎能運行？
原文
或問：丹溪曰「人身之虛，皆陽虛也。若果陽虛，則暴絕死矣」，是陽無益於補也；又曰「氣無補法，世俗之言也。氣虛不補，何由而行」，是氣又待於補也，何言之皆背戾耶？
白話
有人問：丹溪說「人身的虛，都是陽虛。如果真是陽虛，就會暴斃而死」，這樣陽就不值得補了；又說「氣無補法，是世俗的說法。氣虛不補，怎能運行」，這樣氣又需要補了，為什麼說法互相矛盾呢？
原文
予曰：經云「衛氣者，水穀之悍氣也，慓疾不受諸邪，此則陽常有餘，無益於補者也。朱子曰「天之陽氣，健行不息，故閣得地在中間，一息或停，地即陷矣」，與丹溪所謂陽虛則暴絕同一意也，此固然矣。使陰氣若虛，則陽亦無所依附而飛越矣。故曰天依形，地附氣。丹溪曰「陰先虛，而陽暴絕」，是知陽亦賴陰而有所依附也。此丹溪所以拳拳於補陰也。經曰「營氣者，水穀之精氣，入於脈內，與息數呼吸應」，此即所謂陰氣不能無盈虛也，不能不待於補也，分而言之，衛氣為陽，營氣為陰。合而言之，營陰而不稟衛之陽，莫能營晝夜利關節矣。古人於營字下加一氣字，可見衛固陽也，營亦陽也。故曰血之與氣，異名而同類。補陽者，補營之陽；補陰者，補營之陰。又況各經分受，有氣多血少者，有血多氣少者。倘或為邪所中，而無損益，則藏府不平矣。此《內經》所以作，而醫道所以興也。譬如天之日月，皆在大氣之中。分而言之，日為陽，月為陰。合而言之，月雖陰，而不稟日之陽，則不能光照而運行矣。故古人於陰字下加一氣字，可見陽固此氣，陰亦此氣也。故曰陰中有陽，陽中有陰，陰陽同一氣也，周子曰「陰陽一太極」是也。然此氣有虧有盈，如月有圓有缺也。聖人裁成輔相，即醫家用藥損益之義也。是知人參黃耆補氣，亦補營之氣，補營之氣即補營也，補營即補陰也，可見人身之虛皆陰虛也。經曰「陰不足者，補之以味」，參耆味甘，甘能生血，非補陰而何？又曰「陽不足者，溫之以氣」，參耆氣溫，又能補陽，故仲景曰氣虛血弱，以人參補之，可見參耆不惟補陽，而亦補陰。東垣曰血脫益氣，仲景曰陽生陰長，義本諸此。世謂參耆補陽不補陰，特未之考耳。
白話
我說：《內經》說「衛氣，是水穀的悍氣，迅猛不受各邪侵犯」，這就是陽常有餘、不值得補的意思。朱子說「天的陽氣，健行不息，所以能讓地懸在中間，一旦停止，地就會陷落」，與丹溪所說陽虛就暴斃的意思相同，本來就是如此。但如果陰氣虛了，那麼陽也無所依附而飛越了。所以說天依附形體，地依附氣。丹溪說「陰先虛，而陽暴斃」，由此可知陽也需要依靠陰而有所依附。這就是丹溪之所以殷切強調補陰的原因。《內經》說「營氣，是水穀的精氣，進入脈內，與呼吸的次數相應」，這就是所說的陰氣不能沒有盈虛，不能不有待於補。分開來說，衛氣為陽，營氣為陰。合起來說，營陰如果不稟受衛的陽，就不能在晝夜之間滋潤關節了。古人在營字下面加一個氣字，可見衛固然是陽，營也是陽。所以說血與氣，名稱不同但同類。補陽的，是補營的陽；補陰的，是補營的陰。又何况各經分受，有的氣多血少，有的血多氣少。如果被邪氣中傷而沒有補益或損害，臟腑就不平和了。這就是《內經》之所以作、醫道之所以興的原因。譬如天上的日月，都在大氣之中。分開來說，太陽為陽，月亮為陰。合起來說，月亮雖然屬陰，但不稟受太陽的陽，就不能光照而運行。所以古人對陰字下面加一個氣字，可見陽固然是此氣，陰也是此氣。所以說陰中有陽，陽中有陰，陰陽同是一氣，周敦頤說「陰陽一太極」就是這個意思。然而這氣有虧有盈，如同月有圓有缺。聖人裁成輔助，就是醫家用藥增損的道理。由此可知人參黃耆補氣，也是補營的氣，補營的氣就是補營，補營就是補陰，可見人身的虛都是陰虛。《內經》說「陰不足的，用味來補」，參耆味甘，甘能生血，不是補陰是什麼？又說「陽不足的，用氣來溫」，參耆氣溫，又能補陽，所以仲景說氣虛血弱，用人參補，可見參耆不只補陽，也補陰。東垣說血脫益氣，仲景說陽生陰長，義理本於此。世人說參耆補陽不補陰，只是沒有考察罷了。
原文
予謂天之陽氣，包括宇宙之外，即《易》所謂「天行健」、《內經》所謂「大氣舉之者」是也。此氣如何得虛，虛則不能蓄住地矣。天之陰，聚而成形者。形者，乃地之坤也。故曰天依形，地附氣。
白話
我認為天的陽氣，包括宇宙之外，就是《易經》所說的「天行健」、《內經》所說的「大氣舉之」的這個氣。這氣怎麼會虛，虛了就不能承載住地了。天的陰氣，聚結而成形的。這個形，就是地的坤。所以說天依附形體，地依附氣。
原文
可見人身之衛，即天之乾；人身之形，即地之坤。
白話
可見人身的衛，就是天之乾；人身的形，就是地之坤。
原文
營運於藏府之內者，營氣也，即天地中發生之氣也。
白話
運行於臟腑之內的，是營氣，就是天地中的生發之氣。
原文
故以氣質言，衛氣為陽，形質為陰；以內外言，衛氣護衛於外為陽，營氣營養於內為陰。
白話
所以從氣質來說，衛氣為陽，形質為陰；從內外來說，衛氣護衛於外為陽，營氣營養於內為陰。
原文
細而分之，營中亦自有陰陽焉，所謂一陰一陽，互為其根者是也。
白話
細分來說，營中也有陰陽，所謂一陰一陽、互為根本的就是這個。
原文
若執以營為衛配，而以營為純陰，則孤陰不長，安得營養於藏府耶？
白話
如果固執地認為營是配合衛的，而把營當作純陰，那麼孤陰不長，怎能營養臟腑呢？
原文
經曰營為血，而血即水，朱子曰水質陰，而性本陽，可見營非純陰矣。況氣者，水之母。且天地間物有質者，不能無虧盈。既有質而虧盈，血中之氣亦不免而虧盈矣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營就是血，而血就是水，朱子說水質屬陰而性本屬陽，可見營不是純陰了。何況氣是水的母。而且天地間有形質的東西，不能沒有盈虧。既然有形質而盈虧，血中的氣也不免有盈虧了。
原文
故丹溪以補陰為主，固為補營；東垣以補氣為主，亦補營也，以營兼血氣而然也。
白話
所以丹溪以補陰為主，固然是補營；東垣以補氣為主，也是補營，因為營兼血氣而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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