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傷（3-1）

勇猛的徒眾，有時赤身露體毫不顧惜，流血也不自知，導致風邪侵入皮膚，發寒發熱，頭痛脅痛，人們認為是外感，誰知道是筋骨內傷呢？

筋屬於肝，骨屬於腎，肝氣充足則筋脈舒暢，腎精充盈則骨骼強健，所以筋骨必須得到髓血的充養。

世人知道耗損髓血沒有超過洩精的，但對於鬥毆耗損髓血卻未必完全知道。

因為鬥毆必然發怒，發怒時肝葉張開，血液多不收藏而耗損，肝血耗損，必然從腎臟索取供應，腎水供給肝臟，木火內焚，又容易乾燥。腎臟資助肝臟尚且不足，又怎能分潤給骨髓呢？血和髓都沒有，筋怎能舒暢？骨怎能強健？

人到了筋骨兩虛的時候，風邪容易侵入，怎能不趕快治療其虛弱呢？用四物湯加味來治療。

熟地一兩，當歸、白芍各五錢，川芎、柴胡、白芥子各一錢，牛膝三錢，丹皮、金釵石斛各二錢。四物湯補血也補髓。

邪氣因虛而侵入，補益髓血則邪氣自會外出，所以稍微加入柴胡，風邪隨即消散。那些不補髓血的人，還是對治療內傷不明白啊。

整天捕魚，時常發熱怕冷，人們認為是風濕外感，誰知道是肺氣閉塞呢？

肺主司氣，氣旺盛則周流全身，皮毛在外衛護，邪氣不能傷害。

倘若肺虛，氣停滯不暢，身體進入水中，遏抑皮毛，虛弱之氣難以舒展，濕氣便會侵入其中。

濕邪從外感受，現在從皮毛進入，使氣閉塞不通，所以怕冷。但是不發熱，怕寒惡冷的症狀也不會突然出現。

只有肺虛皮毛不能在外衛護，水冷金寒，肺與濕邪相爭戰，於是身體發熱就產生了。

這種發熱是因為肺虛不能抵禦邪氣，並非風邪侵入而發熱。治法宜補肺兼利水，正氣旺盛邪氣自然容易消散。

用利肺湯：紫蘇、甘草、桔梗、半夏各一錢，人參二錢，白朮三錢，茯苓五錢，神麴五分，附子一分。三劑即完全痊癒。這個方子補肺卻不見利水，水自然從膀胱排出。因為內傷導致邪氣，所以不必治療外感。

憂愁思慮不停，加上飲食不節制，脾胃受傷，面色發黑，嘴唇周圍尤其明顯，像飢餓一樣，但見到食物卻厭惡，氣短促，人們認為是內傷，誰知道是陰陽相逆呢？

心肺居於上焦，運行營衛，使體表光澤；腎肝居於下焦，養筋而使體內強壯；脾胃居於中焦，運化精微物質來灌注四臟，所以四臟所仰賴的，是脾胃啊。

脾胃受傷，四臟便無從獲取營養，脾胃有病，四臟都跟著病了。現在憂愁思慮不停，則脾胃氣機鬱結。

飲食不節制則脾胃氣耗損，勢必導致原本應該顯現的反而隱藏不明顯，原本應該隱藏的反而顯現不隱晦，陰氣上溢於陽分之中，黑色就附著在臉上了。

口是脾胃出入的通道，嘴唇是口的門戶，脾氣通於口而表現在嘴唇，現在水邪侮土，所以黑色附著在嘴唇，這不是陰陽相反而成逆亂嗎？

不僅是陽明胃脈衰弱而面部焦枯而已，這是脾胃陰陽之氣虛弱，怎能不趕快急救中焦脾土呢？

用和順湯：升麻、炮薑各五分，防風、白芷、甘草各三分，黃耆、白芍、茯神各三錢，白朮五錢，人參二錢。午前服用，連服十劑，黑色完全消除，再服十劑即完全痊癒。這是補中益氣湯的變化方。

凡是陽氣下陷的用此方提升，倘若陰氣上浮於陽分之中，則此方用來升散陰氣，都能很快見效。

心悸善忘，口淡舌燥，多汗，四肢疲軟，發熱，小便白濁，脈象虛大而數，人們認為是內傷，誰知道是思慮過度呢？君火，是心火；相火，是膻中之火。

膻中，屬於手厥陰經，性質屬陰，主熱，古時以「厥陽」稱呼它，因為它的火不可遏止。越人（扁鵲）說憂愁思慮則傷害心。

心氣受傷，心血自然耗損，常常想把權力寄託給心包，心包欺負心臟衰弱，就奪取權力恣意妄為。治法宜用滋水來濟火。

但是火勢熾盛，用寒涼藥則心氣更加虛弱，會激起焦焚的危害。

不如補益心氣，大量滋養腎水，則心火安寧，心包之火自然安定。

用坎離兩補湯：人參、生地、麥冬、山藥各五錢，熟地一兩，菟絲子、炒棗仁、茯苓、白朮各三錢，丹皮二錢，北五味一錢，桑葉十四片。十劑即愈。

這是心腎雙補，水上升濟火，心火沒有亢盛炎熱，自然有滋潤。

好比君主英明聖哲，權臣怎敢竊取權柄，勢必盡忠職守唯恐落後，共同輔助太平了。

勞累疲倦中暑，服用香薷飲反而虛火上炎，面色發紅身體發熱，六脈疾數無力，人們認為暑邪未消，誰知道是內傷中氣呢？

人體正氣充足，暑邪不能侵犯，現在暑氣侵犯，都是氣虛招來的。但是內虛發熱，不治療虛弱怎能驅除暑邪？

況且夏季伏陰在內，重寒相合，反而激發虛火上炎，這是陰盛隔陽。

治法宜補陽以退陰，但是陰氣盛陽氣微，驟然使用陽藥進入至陰之地，必然扞格不入，必須用熱因寒用的方法。

用順陰湯：人參、茯苓、白扁豆各三錢，白朮五錢，附子、青蒿各二錢，乾薑一錢。冷服，必定會出微汗而痊癒。

方中用乾薑、附子未免太熱，與陰氣不相合，於是加入青蒿的寒涼疏散，投其所好，又冷服，使上部的熱得到寒涼，不至互相激盪，等到中焦寒邪消除，熱性發揮出來，反而相宜。

平素虛弱，忽然感受風邪，全身像蟲子爬行一樣遊走，有時從左腳腿開始，逐漸上行到頭，再下行到右腳，自覺身體發癢且有聲音，人們認為是奇病，誰知道是內傷氣不足呢？

氣行則血行，氣止則血止，氣血周流全身，怎會生病？只因為不行，皮毛之間便產生遊走性的瘙癢了。

因為氣血本來不可停止，不可停止卻停止了，不是氣血虛，而是氣血的衰敗。氣血大衰，皮毛焦枯；氣血稍衰，皮毛脫落。氣血衰弱又稍微有微邪，則皮毛間如同蟲行。

因為氣血虛弱，身體想要自汗，邪氣又停留不去，兩者相互爭鬥，拂逆抑鬱其經絡，皮膚作癢，不僅僅像蟲行，並非真有蟲。傷寒汗多亡陽，也有像蟲行的病。傷寒本來是外感，到亡陽就變成內傷了。現在不是傷寒，也出現蟲行症狀，不是內傷是什麼？應該大補氣血，氣血運行自然痊癒。

用補中益氣湯：人參、黃耆各一兩，當歸、白朮各五錢，陳皮、升麻各五分，甘草、柴胡各一錢，玄參三錢，桑葉二十片。十劑完全痊癒。

此方原本大補氣血，多用參、耆更補氣，氣旺則血也自然旺盛，自然能夠流行。

身體發癢多屬火，加入玄參退浮游之火，汗多發癢，桑葉止汗，癢自然停止。

面色蒼白，神氣怯弱，秋季發熱，熱勢熾盛頭痛，嘔吐洩瀉食慾減退，兩眼喜歡閉著不睜開，喉嚨嘶啞，神志昏昧不省人事，粥食難以下嚥，手常常按住陰囊，人們認為是傷風重病，誰知道是勞倦傷脾呢？

氣本來是陽和的，身體勞累則陽和之氣變為邪熱，不必風邪侵襲身體才發熱。

諸陽經都會聚於頭部，陽虛則清氣不升，邪熱乘虛而作頭痛，不必外風侵犯才頭痛。清陽濁陰紊亂，怎能不嘔吐洩瀉？

人身的經脈都連屬於眼睛，眼眶是脾所主管，脾受傷怎能養目？眼睛無所滋養，想要不閉上可能嗎？

脾的經絡連於舌根，散布於舌下，脾受傷則舌絡失養，這就是言語困難的原因。

咽喉雖然與肺相通，但是脾虛則肺氣先絕，肺虛則咽喉難以主管呼吸出入，心之神明也昏昧不識人。

陰囊屬於肝，脾虛則肝想要侵凌，頻繁按住陰囊的人，是唯恐肝氣太旺而脾土虧極，反而顯現風木之象。大力健脾，風木自然消退。

用補中益氣湯：人參、當歸、茯苓各三錢，黃耆、白朮各五錢，陳皮、甘草各五分，柴胡一錢，升麻、熟附子各三分。十劑完全痊癒。病本是內傷，此方自然切中病情。

然而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沒有附子則功效不大，只用三分，沒有太熱的顧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