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證奇聞

卷七

痙痓(2-1)

卷七/痙痓46
原文
感濕熱,又感風邪,厥逆下利,舌卷囊縮,背曲肩垂,項似拔,腰似折,手足俱冷,腹脹大,人謂厥陰傷寒,誰知厥陰痙症乎。風濕熱三者,合而成痙。邪傳厥陰,乃肝木之經,其勢更急。誤發其汗,必致動濕。濕雖陰類,然是外受陰邪,非肝中真血。所動之陽奔於濕中,為濕所役,必至亡陽。
白話
感染濕熱,又感受風邪,出現四肢厥逆、下利,舌頭捲曲、陰囊收縮,背部彎曲、肩膀下垂,頸項像被拉扯一樣,腰部像折斷一樣,手腳都冰冷,腹部脹大,人們認為是厥陰傷寒,誰知道是厥陰痙症呢?風、濕、熱三者結合,形成痙病。邪氣傳到厥陰,這是肝木的經脈,病情會更加緊急。如果誤用發汗的方法,必定會導致濕氣被擾動。濕雖然是陰類,但這是外受的陰邪,並非肝中的真血。被擾動的陽氣奔入濕中,被濕氣所役使,必定會導致亡陽。
原文
蓋脫出之陽,勢本急疾,親上飛騰,不啻龍之出谷,其體輕矯而不可止遏。
白話
因為脫出的陽氣,其勢本來就急遽,向上飛騰,如同龍從山谷中出來,其形體輕矯而不可阻止。
原文
今為濕所滯留,則如蛇行匍匐,盡力奔越,究難飛騰,此痙皆誤汗而成。法不可拘於散邪,仍須補正。補正奈何?亦救其亡陽,亟使回陽耳。
白話
如今被濕氣所滯留,就像蛇在地上爬行,雖然盡力奔逃,終究難以飛騰,這種痙病都是誤用汗法造成的。治法不可拘泥於散邪,仍須補益正氣。補益正氣要怎麼做?也就是挽救其亡陽,趕快使陽氣回復罷了。
原文
雖然陽之所以亡者,由於陰虛不能攝陽,故補陽必須補陰。補厥陰之陰,仍從少陰腎經以補也。
白話
雖然陽氣之所以亡失,是因為陰虛不能夠收攝陽氣,所以補陽必須補陰。補厥陰的陰,還是要從少陰腎經來補。
原文
方用 回陰散痙湯 :巴戟、山藥、白芍五錢,茯苓、白朮一兩,防風五分,炒梔子、甘草一錢,當歸三錢。
白話
方劑用回陰散痙湯:巴戟天、山藥、白芍各五錢,茯苓、白朮各一兩,防風五分,炒梔子、甘草各一錢,當歸三錢。
原文
此補肝血,佐去風濕、去火之味,自是正治。何又益巴戟乃正補少陰也?蓋厥陰木非少陰水不生。何必補腎火?
白話
這個方子補肝血,輔以祛風濕、清火的藥物,自然是正確的治法。為何又加入巴戟天來補少陰呢?因為厥陰木非要靠少陰水才能生長。何必補腎火?
原文
詎知汗發亡陽,陽氣盡泄,腎中已無真火,單用寒涼祛熱,則脾胃不勝其寒。
白話
哪裡知道發汗導致亡陽,陽氣全部洩漏,腎中已經沒有真火,如果單用寒涼藥物清熱,那麼脾胃就會承受不了那種寒冷。
原文
巴戟溫腎,不大熱,腎溫陽回,肝清陰足,陰陽和,正氣固,三邪不攻自破,況原有攻乎。此有益無損,千古未明,特表之。
白話
巴戟天溫補腎陽,藥性不太熱,腎臟溫暖則陽氣回復,肝臟清淨則陰氣充足,陰陽調和,正氣鞏固,三種邪氣不攻自破,何況原本就有攻邪的藥呢?這個方子有益無損,千古以來沒有人明白,特此闡明。
原文
小兒頭搖手勁,目上視,身體發顫,或吐不瀉,或瀉不吐,人謂驚風抽掣,誰知是風熱濕三者合之以成痙乎。
白話
小兒頭部搖動、手部抽搐,眼睛向上看,身體發抖,或者嘔吐而不腹瀉,或者腹瀉而不嘔吐,人們認為是驚風抽掣,誰知道是風、熱、濕三者結合而形成痙病呢。
原文
小兒純陽,宜無虛,然多食瓜果,濕留於胃,濕久變熱,熱極生風,此風起於內也。
白話
小兒是純陽之體,按理說不會有虛證,但是多吃瓜果,濕氣停留在胃中,濕氣久了化為熱,熱到極點產生風,這個風是從體內產生的。
原文
人見小兒頭搖手勁,不論虛實,投抱龍丸,不效,改牛黃丸,又不效,乃用金石腦麝香竄開竅鎮驚,無不立亡。嗟!嗟!驚風二字殺兒,不啻百萬,無有闢其非者。南昌喻嘉言頗知其失,大聲告誡。
白話
人們看到小兒頭搖手抽,不分虛實,就用抱龍丸,沒有效果,改用牛黃丸,還是沒有效果,於是使用金石、冰片、麝香等芳香開竅鎮驚的藥物,沒有不當即死亡的。唉!唉!「驚風」兩個字殺害的小兒,不下一百萬,沒有人指出它的錯誤。南昌的喻嘉言很明白其中的失誤,大聲告誡。
原文
無如一時不可轉移,且嘉言有論無方,世亦不識治法,鐸暢論之,且傳方。
白話
無奈一時之間無法改變,而且喻嘉言只有論述而沒有方劑,世人也不懂得治法,我(陳士鐸)就盡情論述它,並且傳授方劑。
原文
小兒易於成勁者,因骨脆皮薄,不耐風邪,故風邪一入腠理,便入臟腑,況小兒喜歡飲食,又喜寒不喜熱,以致損傷脾胃成吐泄。
白話
小兒容易發生抽搐,是因為骨骼脆弱、皮膚薄嫩,不能耐受風邪,所以風邪一旦進入腠理,就進入臟腑,況且小兒喜歡吃東西,又喜歡寒涼不喜歡溫熱,以致損傷脾胃,造成嘔吐腹瀉。
原文
上吐下泄,則陰陽兩虧,平日所受之濕盡行越出。
白話
上吐下瀉,就會陰陽兩虛,平日所感受的濕氣全部隨著吐瀉排出體外。
原文
濕出,熱留臟腑,無陰相養,遂變成風象以惑人。但治風不治正,必十人十死。
白話
濕氣排出後,熱邪留在臟腑,沒有陰液來滋養,於是變成風的徵象來迷惑人。如果只治療風而不治療正氣,必定十個人十個死亡。
原文
蓋其中實無風,妄用風藥,倍耗其損傷之氣,安得不速死。法但補脾胃、止吐泄,則十人十生。
白話
因為其中其實沒有風,胡亂使用祛風藥物,加倍耗損他已經受傷的氣,怎麼能不迅速死亡呢?治法只要補脾胃、止吐瀉,就能十個人十個存活。
原文
用 救兒回生湯 :人參二錢,白朮三錢,茯苓、車前子一錢,砂仁三粒,炒黑乾薑五分,山楂五粒,厚朴、神麯三分,蘿蔔子、半夏五分。以十歲為準,五歲減半。三劑全愈。此方補中有利,非一味呆補者比。調和於脾胃,則陰陽既濟,自無變動。或曰補之是矣,少加祛風散熱,未為不可。
白話
用救兒回生湯:人參二錢,白朮三錢,茯苓、車前子各一錢,砂仁三粒,炒黑乾薑五分,山楂五粒,厚朴、神麯各三分,蘿蔔子、半夏各五分。以十歲為標準劑量,五歲減半。服用三劑即可痊癒。這個方子補中有通利,不是一味呆補可比。調和脾胃,則陰陽互相濟助,自然不會有變動。有人說補是對的,稍微加一點祛風散熱的藥,也未嘗不可。
原文
不知當夏令,少加黃連數分以解暑,若冬令,非惟忌用寒涼,且當增入辛熱。蓋小兒吐泄後,熱必變寒,況時令嚴寒乎。
白話
不知道如果是夏季,可以稍微加幾分黃連來解暑;如果是冬季,不僅要忌用寒涼藥物,還應當加入辛熱藥物。因為小兒吐瀉之後,熱證必定轉為寒證,何況時令又是嚴寒呢。
原文
若風藥,四時俱不可亂用,不得已,可少加柴胡二三分。
白話
至於祛風藥物,四季都不可亂用,萬不得已時,可以稍微加柴胡二三分。
原文
小兒吐瀉後,口噤不出聲,手腳攣急,人謂驚風搐搦,誰知脾胃寒虛之痙病乎。
白話
小兒吐瀉之後,口緊閉不能出聲,手腳攣縮緊急,人們認為是驚風抽搐,誰知道是脾胃虛寒的痙病呢。
原文
小兒純陽,先天腎氣自固,無如小兒喜餐生冷,未有不傷後天者,後天既傷,先天亦損,先後天一齊損傷自變症紛紜。
白話
小兒是純陽之體,先天腎氣本來穩固,無奈小兒喜歡吃生冷食物,沒有不損傷後天的,後天既然損傷,先天也會受損,先後天一齊損傷,自然變症紛繁。
原文
吐泄後無津液以潤腸胃,腸胃既乏,又有何氣以運動四肢?故手足攣急搐搦。
白話
吐瀉之後沒有津液來滋潤腸胃,腸胃已經缺乏,又有什麼氣來運動四肢呢?所以手腳攣縮抽搐。
原文
脾胃虧損,肝木必來相侮,脾胃苦無津液以供肝木取資,則肝木大燥,燥極生火,火極生風。
白話
脾胃虧損,肝木必定來欺侮,脾胃苦於沒有津液供應肝木取用,那麼肝木就會非常乾燥,燥極生火,火極生風。
原文
肺金見肝木克脾胃,必欲制肝以報土母之仇,無奈母為肝傷,則土弱金不能強,力難制肝,反為肝凌。
白話
肺金看到肝木克制脾胃,必定想要制服肝木來為土母報仇,無奈土母被肝所傷,那麼土弱導致金不能強,力量難以制服肝木,反而被肝木欺凌。
原文
肺金畏肝中風火,惟恐逼干肺氣,鉗口結舌不敢出聲。可不急治肝以救脾胃乎?
白話
肺金畏懼肝中的風火,唯恐逼迫乾涸肺氣,閉口結舌不敢出聲。難道可以不趕快治療肝木來挽救脾胃嗎?
原文
方用 活兒湯 :白芍、白朮三錢,茯苓五錢,人參二錢,梔子、麥芽、半夏、神麯五分,枳殼三分,甘草一分。三劑全愈。
白話
方劑用活兒湯:白芍、白朮各三錢,茯苓五錢,人參二錢,梔子、麥芽、半夏、神麯各五分,枳殼三分,甘草一分。三劑即可痊癒。
原文
此平肝以扶脾胃土,脾胃氣生,肺氣自旺,足以制肝,又何風火之不息哉。
白話
這是平肝來扶持脾胃土,脾胃之氣生成,肺氣自然旺盛,足夠制約肝木,又哪有風火不熄滅的道理呢。
原文
或謂肺弱不能制肝,自宜補肺,不知補肺必用潤劑,不又助脾胃濕乎?
白話
有人說肺弱不能制約肝,自然應當補肺,卻不知道補肺必定使用滋潤的藥劑,不是又幫助了脾胃的濕氣嗎?
原文
痙病正苦濕,故重用茯苓,所以平肝安肺,不可潤肺害脾胃。
白話
痙病正是苦於濕氣,所以重用茯苓,是用來平肝安肺,不可以滋潤肺臟而傷害脾胃。
原文
小兒偶感風邪,發熱身顫,手背反張,人謂驚風角弓反張,誰知痙病中之寒邪乎。
白話
小兒偶然感受風邪,發熱身體顫抖,手背向後反張,人們認為是驚風角弓反張,誰知道是痙病中的寒邪呢。
原文
蓋小兒氣血未旺,不耐傷寒壯熱,故一時昏沉,非因風動驚也。
白話
因為小兒氣血還沒有旺盛,不能耐受傷寒的壯熱,所以一時昏沉,並不是因為風動引起的驚風。
原文
故治小兒傷寒,斷不可與大人例,動用風藥祛風。
白話
所以治療小兒傷寒,絕對不可以和大人一樣,動輒使用祛風藥物來祛風。
原文
蓋因虛入風,治虛風自出,況只犯寒而不犯風,又何可祛風?
白話
因為是因虛而進入風邪,治療虛證風邪自然會去除,何況只是感受寒邪而沒有感受風邪,又怎麼需要祛風呢?
原文
倘施祛風,則風門大開,內風無可散,勢必損傷正氣,正氣一傷,則營衛無所蔽,腠理不密,勾引外風深入內藏,遂不救。
白話
倘若施行祛風,那麼風門大開,內風無處可散,勢必損傷正氣,正氣一旦受傷,營衛就沒有了屏障,腠理不密,引誘外風深入內臟,於是無法救治。
原文
宜補正氣,少加散邪,寒易解,臟腑不傷,手到奏功,方用 護子湯 :人參一錢,茯苓三錢,白朮二錢,柴胡五分,桂枝二分。不必再劑。亦何神乎?
白話
應該補益正氣,稍微加一點散邪的藥,寒邪就容易解除,臟腑不受損傷,手到病除,方劑用護子湯:人參一錢,茯苓三錢,白朮二錢,柴胡五分,桂枝二分。不必再服第二劑。為什麼如此神奇呢?
原文
蓋小兒初傷風寒,必先從太陽入,今用桂枝、柴胡解太陽、少陽之邪,則邪不敢遁入於陽明。況人參固脾胃,邪尤不敢入中宮。
白話
因為小兒剛感受風寒,必定先從太陽經進入,現在用桂枝、柴胡解除太陽、少陽的邪氣,那麼邪氣就不敢遁入陽明經。何況人參固護脾胃,邪氣尤其不敢進入中焦。
原文
又加白朮利腰臍,茯苓通膀胱,則邪從外入者必散。
白話
又加上白朮利腰臍,茯苓通利膀胱,那麼從外部侵入的邪氣必定會消散。
原文
既無外邪,柴胡舒肝氣,桂枝暖脾胃土,正有益無損。
白話
既然沒有了外邪,柴胡舒暢肝氣,桂枝溫暖脾胃土,正好有益無損。
原文
無如人不知此等治法,妄捏驚風,施發散鎮墜,以至殺兒,醫不悟,病家未知,萬兒啼號於夜臺,深可痛也。
白話
無奈人們不知道這種治法,胡亂捏造驚風,使用發散鎮墜的藥物,以至於殺害小兒,醫生不覺悟,病家不知道,萬千小兒在黃泉路上啼哭,實在令人痛心啊。
原文
新產後,忽然手足攣搐,口眼喎斜,頭搖項強,甚則角弓反張,人謂產後驚風,誰知亡血過多成痙乎。
白話
剛生產之後,忽然手腳抽筋、口眼歪斜,頭部搖動、頸項強直,嚴重的甚至角弓反張,人們認為是產後驚風,誰知道是失血過多形成的痙病呢。
原文
產後舊血已虧,新血未長,原不必戶外賊風,即舉動時風自內生,覺兩股間陽寒逼人,少不慎,風入矣。然風因虛而入,補虛風即出。然從血以補乎?擬從氣以補乎?
白話
產後舊血已經虧虛,新血還沒有生長,原本不需要戶外的賊風,即使舉動時風也會從體內產生,感覺兩腿之間陽寒逼人,稍微不小心,風就進入了。然而風是因為虛而進入的,補虛風就會出去。那麼是從血來補呢?還是打算從氣來補呢?
原文
亡血不能速生,氣祛實宜急補,補氣血尤易生,風又何存乎。
白話
失血不能迅速生成,氣祛實際上應該趕快補益,補氣則血更容易生成,風又有什麼地方可以存留呢。
原文
故血舍驅風,尚非正治,矧純用鎮驚,非下之石耶。
白話
所以從血分著手驅風,尚且不是正確的治法,何況純粹使用鎮驚藥物,這不是如同投下石頭一樣(加重病情)嗎?
原文
用 救產止痙湯 :人參五錢,當歸一兩,川芎三錢,炒荊芥一錢。三劑全愈。
白話
用救產止痙湯:人參五錢,當歸一兩,川芎三錢,炒荊芥一錢。服用三劑即可痊癒。
原文
此即佛手散變方,加人參則氣更旺,氣旺邪不敢敵。況荊芥引血歸經,邪何獨留?且荊芥原能祛邪不損正,故用之出奇。
白話
這就是佛手散的變方,加入人參則氣更旺盛,氣旺則邪氣不敢抵禦。況且荊芥引血回歸經脈,邪氣怎麼會單獨停留呢?而且荊芥本來就能祛邪而不損傷正氣,所以用它會有奇效。
原文
倘不補氣血,惟事祛風,則血舍更空,風且直入,立殺其婦,慎哉。
白話
倘若不補氣血,只一味祛風,那麼血分更加空虛,風邪就會直接深入,立刻殺死產婦,要謹慎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