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（5-1）

冬季感受寒邪，四五天後手腳冰冷，怕冷身體疲倦，脈搏摸不到，煩躁不安。

人們認為是少陰經的陽氣衰竭，卻不知道陰氣也將要耗盡，因為怕冷身體蜷縮，脈搏更摸不到，陽氣已經離去了。

陽氣離去如果沒有加上煩躁不安，表示陰氣尚未斷絕，還可以用回陽的方法來收攝陽氣。現在煩躁不安，根基已經敗壞，如何回陽呢？然而人體的陰陽不容易立刻斷絕，只要有一線生機未滅，就可以援助救治。

陰陽有根本，不是後天有形體的東西，實際上是先天無形的氣。補養先天，後天自然會延續。使用參附湯：人參二兩，附子二錢。雖然這個方劑，難以保證一定見效，但寧可盡心盡力而無效，也不能放棄治療聽任死亡。

況且人參能在虛無的境界中挽回陽氣，附子能在陽氣即將離散時奪回神奇的功效，使魂魄重新回歸，陰陽再增長，本來就有奇特的功效，怎麼可以預先存有必死之心呢？

冬季感受寒邪，六七天後病邪傳入少陰經而出現呼吸淺促。人們認為是太陽證未解除而引起氣喘，不知道太陽經的氣喘與少陰經的呼吸淺促，症狀看似相似，實際不同。

太陽經的氣喘，呼吸氣息粗大有力，是邪氣盛實；少陰經的呼吸淺促，氣息緩慢微弱細小，是真氣虛弱不足以呼吸，看似氣促其實不是真正的氣促。所以太陽經氣喘應當疏散邪氣，少陰經呼吸淺促應當補養正氣。為什麼呢？

少陰腎中陽火衰弱，不能潛藏於氣海之中，向上奔越想要散失，病情極其危險，應當使用朝宗湯。

人參、麥冬、熟地各三兩，山茱萸、山藥各一兩，補骨脂一錢，胡桃一枚。服一劑呼吸平穩，服第二劑呼吸安定。

這個方劑補氣填精，不直接治療呼吸而呼吸自然平穩，是因為氣得到補充就有歸宿了。好比敗家子田園家產耗盡，逃到外面難道不想回家嗎？只是沒有辦法回去罷了。如果突然獲得很多錢財，自然會光耀鄉里，哪裡還會到親戚那裡討飯吃呢？

有人說下部寒冷，火氣必然向上浮越，這種呼吸淺促難道不是腎氣虛寒嗎？為什麼不用肉桂引火歸源呢？唉！

腎氣奔騰，實際上是因為腎火上衝所引起的，然而不用肉桂、附子，也是有道理的。

腎火必須得到腎水的滋養，如果不先補水就急著助火，火沒有水來調和，龍雷之火反而會上升，反而呼吸不能收攝，所以要先補水，不急於補火。

況且補骨脂也能補火，更能引導氣回歸氣海，又何必用肉桂、附子這些躁動的藥呢？

冬季感受寒邪，屬於太陽病麻黃湯證。但是患者元氣本來薄弱，尺脈遲緩，不敢使用前方，有人說應該用建中湯。好比國家衰弱兵力薄弱，應當防守不應當出戰。

建中湯能防守但不能作戰，而且邪氣旺盛包圍了城池，城內又有奸細，怎能完全驅除出去呢？這個病證本來是太陽經傷營，捨棄麻黃終究不是正確治法。

加入人參一兩，那麼麻黃湯可以疏散邪氣，人參幫助正氣，補益與攻邪同時進行，正氣不受損傷，邪氣完全去除。有人說麻黃證是不得已才用人參，可以少用一些嗎？

不知道元氣大虛，非人參不能勝任，所以必須用一兩，這樣元氣才沒有太弱的顧慮，而且能在虛無的境界中生發陽氣，可以抵禦敵人驅逐寇賊。

如果不多加人參，那麼邪氣滯留胸中，元氣尚未恢復，怎能背城一戰呢？有人說：元氣大虛，直接用人參，為什麼又用麻黃？似乎麻黃斷然不可缺少，為何不以麻黃為君藥？唉！如果麻黃為君藥，人參為佐使藥，必定會壞事。

現在人參用一兩，麻黃只用一錢，這是以人參為君藥，麻黃反而作為佐使藥，正兵與奇兵並用，這是兵法可以相通於醫道。

冬季感受寒邪，經過發汗、催吐、攻下之後，出現虛煩、脈搏微弱，八九天時，心下痞塞硬滿，脅肋疼痛，氣往上衝到咽喉，頭暈眼花，經脈跳動不安，必定會形成痿證。人們說是太陽病壞證，然而不只是太陽經的壞證。傷寒經過汗吐下後出現虛煩，是虛弱到極點了。何況脈搏微弱，不是虛是什麼？自然會出現各種症狀。

痿證的病責在陽明經，難道在痿證還未形成之前反而擱置陽明經不管嗎？治療陽明經的火，應當用人參石膏湯。但是在汗下之後……

石膏藥性峻猛滑利，恐怕胃腑難以承受，方劑使用青蒿防痿湯：人參一兩，青蒿五錢，半夏、乾葛各一錢，陳皮五分。

連續服用兩劑，胃氣沒有受傷，胃火自然消退，各種症狀逐漸痊癒，痿證自然可以避免。

因為這個病證不僅有胃火，腎、肝的火也同時引發，青蒿能去除胃火，同時還能疏散腎和肝的火，一舉三得。

然而如果沒有人參的大量使用，那麼青蒿的力量微小，不能分別治療臟腑。

更妙的是輔佐半夏、陳皮，否則痰涎不能完全消除，而氣不能迅速下降，痞塞硬滿、脅肋疼痛怎能完全去除呢？

然而擔心青蒿力量微小，所以輔佐乾葛共同宣泄陽明經的火，這樣青蒿更能奏效。

況且乾葛不太耗散氣，得到人參來輔助青蒿，更有同心協力的妙處。

冬季感受寒邪，出現譫語、潮熱，用承氣湯攻下，沒有效果，脈搏反而微弱澀滯，這是裡虛的表現。

張仲景說難治，不可以再用承氣湯，難道承氣湯真的不能用嗎？

既然用了承氣湯仍然不大便，這是邪氣熾盛耗傷了津液，所以脈搏澀而弱，這不是裡虛表盛的明顯證據嗎？如果攻邪，邪氣未去，正氣更加虛弱，所以難治。此時不妨明白地說這是壞證。

有一個方法，或許可以希望存活，但恐怕不一定見效，病家請求治療，就用人參大黃湯救治。人參一兩，大黃一錢。服一劑後如果能夠大便，氣息不脫落就能存活，否則就會死亡。

如果大便後氣息不脫落，再用：人參、甘草各三錢，陳皮三分，芍藥一錢。煎服兩劑，可以保全生命。

冬季感受寒邪，出現發熱而四肢厥冷，厥冷之後又發熱，如果厥冷的時間少、發熱的時間多，病就會痊癒。

厥冷之後發熱不退，必定會大便膿血；厥冷多、發熱少，或者寒多熱少，病情都在加重。厥少熱多，是邪氣逐漸減輕，熱勢逐漸消退。傷寒一般厥冷深則發熱也深，為什麼這裡厥冷少而發熱反而深呢？這是因為邪氣不能與正氣抗爭，正氣反而凌駕邪氣而引發症狀。

好比賊人進入人家與主人相鬥，賊人弱小而逃跑，主人更加精神振奮以壯大威勢，正氣旺盛，邪氣自然衰退，所以疾病應當痊癒。

至於厥冷後發熱不退，如同賊首被擒獲，但餘黨尚未被捕，賊人知道形勢敗露，必定帶傷作戰。

賊人既然受傷，主人也必定受損，所以熱勢雖然減退，卻不能完全消散，反而更加堅定無生機之氣，雖然不敢再侵入經絡，必定會流竄到腸道，血污狼藉形成膿血。

治法不必用大寒的藥物，只用和解的方法，賊人自然會轉化為良民，哪裡還有餘邪成群作祟呢？

使用散群湯：甘草二錢，黃芩三錢，當歸五錢，白芍一兩，枳殼一錢。服一劑，如果尚未形成膿血必定不會形成，已經形成的膿血也會自行停止。

妙處在於當歸、白芍活血，加上甘草、黃芩和血涼血，所以邪熱完全清除，並非單純用枳殼攻散。至於厥冷多、發熱少，無非是正氣虛弱。

正氣虛弱則邪氣旺盛，邪氣旺盛欺凌正氣，正氣還敢與之戰鬥，怎能不使病情加重呢？

治法應當大補正氣，稍微加入祛邪藥物，自然會使發熱增多，寒冷減少，使用祛厥湯：人參、當歸各五錢，白朮一兩，甘草二錢，柴胡一錢，附子一分。服一劑轉為發熱，服兩劑厥冷停止、寒邪消除。一般來說熱深則厥亦深，似乎清熱就能消除厥冷，為什麼反而助熱呢？不知道這兩種證候，不是熱盛而厥，而是熱衰而厥。熱衰是因為正氣衰弱，不是邪氣衰弱。我用人參幫助正氣，不是幫助邪熱。

正氣旺盛就敢於與邪氣鬥爭而產生發熱，一戰而勝，所以寒熱完全消除。

方中加附子尤其巧妙，人參、白朮未免過於仁慈祥和，如果沒有附子這位將軍，就會仁愛而不勇敢，難以成就迅速掃蕩的功效，加一分附子來輔助柴胡，那麼沒有經脈不能到達，寒邪聞風全部消散，這就是所謂的大勇來成就其仁愛。

冬季感受寒邪四五天，出現腹瀉、手腳冰冷、沒有脈搏。人們認為是厥陰寒證，趕快用艾灸治療，但手腳不暖，脈搏不恢復，反而出現輕微氣喘，人們認為是死證，我認為可以救治，因為只是沒有脈搏罷了。

人是死亡之後才沒有脈搏，現在還沒死，只是脈搏伏藏不出現，不是真正沒有脈搏。

脈搏全無固然不可救治，脈搏伏藏是可以救治的，用艾灸也是為了救治其無脈。現在艾灸後脈搏不恢復，反而出現微喘，這正是生機的表現。

因為脈搏想要回應艾灸，無奈體內寒氣極重，僅憑艾火，怎能迅速到達，出現微喘正是脈搏即將顯現的明證。趕快使用參附湯來幫助陽氣，脈搏自然會出現。只是應該多用。人參二兩，附子三錢。服一劑手腳溫暖，服第二劑脈搏漸漸出現，服第三劑腹瀉停止。

附子能斬關奪門，人參能回陽續陰，然而如果不用大量，寒邪氣勢旺盛，就不能衝鋒陷陣突破重圍。遇到這種病證，必須深信確見，勇敢擔當大力用藥才能成功。如果只施行灸法，或者人參、附子不用大量，都是沒有見識。到死時在審判臺上喊冤，要謹慎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