痹證（2）

胸背、手足、腰脊牽連疼痛不定，頭重抬不起來，痰唾稠黏，口角流涎，躺下時喉中作響，人說是痹症，宜用控涎丹。

痹症雖然是風、寒、濕三種邪氣結合而成，但若氣血不虛，邪氣從何處侵入？正因為氣血虛弱，怎麼可以只治邪氣而不補正氣呢？

控涎丹含有甘遂、大戟，沒有補氣血的藥物，用它治療痹症不能收效，就是因為這個弊端。治法應當補助正氣以幫助祛除邪氣，才能百戰百勝。方名為補正逐邪湯。

白朮、薏苡仁各五錢，人參一錢，桂枝三分，茯苓一兩，白芥子三錢。十劑可癒。

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薏苡仁健脾補氣又利濕，雖然三種邪氣合成痹症，但濕氣最多。濕氣在經絡、腸胃之間，最難分化。驅除其濕氣，風寒自然化解，所以輔佐桂枝數分就已足夠。

既然用了薏苡仁、茯苓、人參、白朮健脾利濕，何必擔心痰邪為患呢？

然而三種邪氣常常藉助痰邪作為內應，用白芥子，膜膈間的痰全部消除，各處的痰有不消除的嗎？痰消了，三氣就沒有巢穴可藏了。

有人說痹症形成，氣血虛弱，應當氣血雙補，為什麼方中只補氣而不補血呢？

不知道氣旺盛自然能生血，血是有形之物，補血恐怕難以迅速生成，不如專心補氣更為快捷。

肌肉發熱到極點，身上像有老鼠在跑，嘴唇反而裂開，時間久了則縮入，全身皮毛都發出紅黑色，人說是熱痹。風寒濕三者合起來形成痹症，沒聽說三者之外還有熱痹。這是熱極生風，看似痹症其實不是痹症。解除陽明經的熱，稍微疏散風邪就可以了，不必再治濕。至於寒邪，尤其不必顧慮，因為既然已經發熱就不寒了。

用化炎湯：玄參一兩，甘菊五錢，麥冬、羚羊角、生地各五錢，炒荊芥、升麻各三錢。兩劑熱勢稍減，四劑全癒。

用玄參、升麻、生地、麥冬解陽明經的火，更能退肺金的炎熱，因為肺主皮毛。

然而只治肺與胃，恐怕只能散內熱，不能散外熱，又用升麻、荊芥引導外出，不讓內熱停留而擾亂心君。體表既已清涼，體內有不暢快的嗎？

羚羊角雖然是用來散火毒，也藉助它向上引導到唇口，使縮裂癒合。有人說陽明火毒，為何不用石膏、知母？

不知道火熱表現在外的唇口、皮毛、肌肉，如果用大寒涼的藥物直接攻伐，一定會從下泄，不能隨升麻、荊芥向外發散。所以用玄參、甘菊在補益中兼能疏散火邪才是合適的。

腳膝痠痛，行走艱難，按壓皮肉，涼意直透到骨，人說是冷痹。痹症稱之為冷，正符合風寒濕三者的本義。雖然是三者結合，但寒邪最為嚴重。

這是挾帶北方寒水之勢侵入骨髓，屬於至陰的寒邪，非至陽的熱不能戰勝它。

然而至陽的熱，又恐怕太過猛烈，擔心邪氣還沒祛除，至陰之水先已被熬乾，真水枯竭，邪水必定泛濫，邪水旺盛，寒風又助長它，痹症如何能癒？

用真火湯：白朮五錢，巴戟天一兩，附子、防風各一錢，牛膝、茯苓、石斛各三錢，萆薢二錢。連服十劑，症狀全癒。

妙在用巴戟天為君藥，補火同時仍是補水，輔佐藥又彼此相宜，不用肉桂、當歸溫血分，確實有深意。因為補氣則生精最快，生精既快，溫暖骨髓也快。如果加入血分藥，就會黏滯遲緩，想要快反而達不到。

萆薢原本忌諱防風，但讓它們互相畏懼又互相利用，反而更加合適，所以能同群共濟。

肝氣經常上逆，胸膈牽引疼痛，睡臥時多驚恐，不想吃東西，吞酸作嘔，筋脈拘攣急迫，人說是肝痹，是的。而之所以形成，也是因為血氣不足。

肝血不足則濕邪侵襲，肝氣不足則風邪侵襲，肝的氣血不足則寒邪侵襲。

三種邪氣侵入肝經，肝的氣血更加虧耗，於是魂不能藏於肝，就向外越出而產生驚恐。肝病怎能生心？心沒有血供養，又怎能生胃？

胃氣不能生成，自然難以消化飲食，勉強進食必然導致吞酸作嘔。

飲食是滋養臟腑的，既然不能消化，就不能變化為精華而分布到筋脈，那麼筋沒有滋養，怎能不拘攣？怎能只治三邪，不顧肝經的氣血呢？

用肝痹散：人參三錢，當歸一兩，川芎、茯苓各五錢，代赭石末二錢，肉桂、棗仁各一錢，羌活五分。水煎，調入丹砂末五分，服十劑全癒。

川芎、當歸生血很妙，尤其妙在加入人參益氣來推動血行，用代赭石引導肝氣暢通，輔助川芎、當歸，使氣血開通，又加肉桂驅散寒邪，茯苓利濕，羌活祛風，邪氣自然難以停留，魂魄自然不亂。何況棗仁、丹砂末收驚特別迅速。

下元虛寒，又感受寒濕，腰腎沉重疼痛，兩腳無力，人說是腎痹。

腎雖然是寒臟，但其中原本有火，有火則水不寒，風寒濕就無從侵入。

人過度勞作，先天之水日日奔泄，火也隨之流散，使生氣之源竟成了藏冰的冰窟，火不能抵禦寒邪，寒邪侵入。寒既進入，以邪招邪，風濕又到來，於是痹症產生。治法不必祛邪，只在於補正。補正，就是補腎火。火非水不能生長，補火必須補水。但補水恐怕增加濕氣，風寒有同黨，未能立刻去除。

然而腎火是真火，邪與真不兩立，所以補真火實際上就是制服邪火。況且水中有火，什麼濕氣不能去除？最難治的是，水邪一旦去除，風寒不用治療自然消散。

用腎痹湯：白朮一兩，山茱萸、茯苓、薏苡仁、地骨皮各五錢，杜仲三錢，肉桂一錢，附子、防己各五分，石斛二錢。二十劑全癒。

妙在補水少，去濕多，況且並未直接補水，而是在水中補火，火不會太旺；在水中祛寒，寒不會太過。寒濕既已去除，風又怎能單獨留滯？又有防己祛邪，所以風寒濕全部去除。

咳嗽不止，胸膈堵塞，吐痰不停，氣往上衝而滿脹，不能向下通暢，人說是肺痹。也知道肺痹是因為氣虛嗎？肺是相傅之官，治節由此而出。

統轄全身之氣，沒有經脈不達到，沒有臟腑不運轉，所以肺是氣的主宰。肺病則氣病，氣病則肺病。既然如此，肺痹就是氣痹，治療肺痹怎能捨棄氣不治？

但肺雖然主氣，藥物不能直達，必須補脾胃以生成肺氣。

然而能生養肺的只有脾胃，克侮肺的是心，仇視肺的是肝，耗損肺的是腎。

一個地方生養，敵不過各處克伐，這就是氣容易衰敗、邪氣容易侵入的原因。而且脾胃還能暗中損傷肺金。

飲食進入胃中，必須經由脾胃轉輸到肺，如今脾胃既受風寒濕邪，濕氣也隨脾胃之氣輸送到肺，肺於是受傷。何況多怒則肝氣上逆於肺；多欲則腎氣上逆於肺。肺氣受傷，風寒濕邪填塞肺竅而形成痹症。

用肺痹湯：人參、茯苓各三錢，白朮、白芍各五錢，蘇葉二錢，半夏、陳皮各一錢，枳殼、黃連、肉桂各三分，神麯五分。十劑各種症狀全癒。

有人說人參是對的，但多用恐怕助長邪氣，為何用起來都合適？

不知道肺氣因虛弱而成痹症，人參怕實證不怕虛證，何況有蘇葉治風，半夏消濕，肉桂祛寒，邪氣怎能作祟。

茯苓、白朮健脾開胃，白芍平肝，黃連、肉桂交通心腎，肺氣安寧，自然下降，正不必依賴陳皮的幫助。